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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林如稚頭也不回地道,“如今這世上的‘玉繡’早被人搜刮光了,何況侯姐姐手里可是有三幅呢!若真是‘玉繡’,這‘玉繡’也太不值錢了。”
林如軒也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可這‘玉繡’也不是哪兒都有的。何況,我看這玉玲瓏已經(jīng)算是件不錯的壽禮了,太后那里應該也能交待得過去。再者,袁老大不是給你出了主意嗎?在盒子上再添些花樣,一樣能叫你壓過……呃,別人。”
周崇扭回頭,沖著林如軒不客氣地一掀鼻孔,“老四就是老四,什么別人?!”——去年老四送給太后的壽禮就是一幅“玉繡”——“我就是要壓過他,怎么著?!我大哥不能出手,原就該由我出面來壓制他們才是,不然還真叫他們以為自個兒能翻了天了!”
忽然,旁邊一直沒吱聲的袁長卿清了清嗓子,“五爺,您怕是忘了,離京時您是怎么答應您大哥的了。”
周崇一窒,看了袁長卿一眼,只憤憤地不吱聲了。
對面,林如軒則悄悄沖著袁長卿一豎拇指。
他自以為自己做得隱蔽,卻偏偏就叫周崇看了個正著。周崇那火爆脾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一甩袍角,道:“我還是不甘心,得去問個清楚。”說著,腳不沾地地跑下樓去。
“哎!”林如軒和林如稚同聲叫著,卻已經(jīng)晚了一步。這二人趕緊起身去追,跑到樓梯邊,林如軒一回頭,見袁長卿竟仍老神在在坐在那里喝著茶,不由一揚眉,“你不來?”
“有你們就夠了。”袁長卿笑道。
這時,樓下已經(jīng)傳來周崇攔住侯十三娘說話的聲音了,還有林如稚代為道歉的聲音。林如軒再顧不得袁長卿,一跺腳,只得先下了樓。
樓上,袁長卿聽著樓下的對話,那眉忍不住就皺了起來。他想了想,到底有些不放心,便拿著那茶盞走到樓梯口,隱在高處探頭往樓下看去。
那急驚風似的周五郎不管不顧地伸著手臂攔下侯珊娘時,珊娘尚未反應得過來,方媽媽已經(jīng)跟只護雞雛的老母雞似地,把珊娘和三和五福全都護在了她的身后。
“你要做什么?!”她大聲喝道。
周崇卻是看都不看向她,只隔著她問著珊娘道:“我問你,你那幾幅繡品,是不是‘玉繡’?”
此時林如稚已經(jīng)追著周崇來到樓下,見狀趕緊過去將周崇拖開,對珊娘歉意笑道:“姐姐勿怪,我這師兄打小就是急脾氣……”
“不是急脾氣,是沒禮貌吧。”珊娘不客氣地道。
頓時,店堂里為之一靜。
樓上,袁長卿探頭往樓下看去,卻發(fā)現(xiàn)那個侯十三被樓梯擋住了大半邊的臉,只能叫他看到她那身淺紫色的衣衫,以及那含著笑意的一彎唇角。
珊娘習慣性地抿著唇角,笑意盈盈地道:“便是要問人什么事情,總該先用一個‘請’字的。先生應該都是教過的,怕是時日久遠,這位公子一時給忘了。”
——卻是暗諷了周崇一記。
周崇皺了皺眉,按照他的脾氣,該當面就發(fā)火的,可看著對面女孩唇角那抹淡淡的笑,不知怎的,那火氣竟怎么也發(fā)不出來了。
“姐姐,真是對不起。”林如稚忙又推了周崇一把。
周崇被她推得晃了晃,可被師妹拿眼神逼著,又怕她去老師那里告狀,只得別扭地轉(zhuǎn)開眼,到底含糊地嘀咕了一聲“抱歉”。他告訴自己,一切都是看在那個“玉繡”的份上,便又揚頭道:“你還沒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珊娘裝傻。
周崇的眉又擰了起來。可看看林如稚帶著威脅的眼,他只好盡量保持著禮貌道:“請問,你那幾幅繡品,可是‘玉繡’?”
“什么‘玉繡’?”珊娘繼續(xù)裝傻。
“就是你那幾幅繡品。”周崇道。
“我不知道什么‘玉繡’。”珊娘搖頭。
周崇沒法子了,看看林如稚,對珊娘又道:“那么,我能看看你那幾幅繡品嗎?”
“不能。”這一回,珊娘倒是拒絕得十分干脆。
“為什么不能?!”周崇問。
珊娘挑起唇角,“因為我不想給你看。”
周崇一滯。他一向在京城霸道慣了,還從沒遇見過珊娘這樣敢當面跟他說“不”的。
他這里才又皺了眉,就聽得珊娘那里又道:“我不肯給你看,你是不是就想過來搶了?”
周崇心里倒確實是轉(zhuǎn)著這樣一個念頭的。他抬起頭,恰好看到被婆子護在身后的女孩那微微上翹著的唇角,他的眉頭不由就是一動。
周崇身份尊貴,在京城時見多了以各種手段吸引他注意的世家小姐們,此時見珊娘這似含笑的唇角,便以為她也是那樣的人,心下冷冷一哼,忽地就換上一副憊賴模樣,帶著那么幾分不尊重,調(diào)笑道:“你給我看,我不定就不搶你的了。”
珊娘卻理都沒理他,扭頭仍是含笑問著老掌柜道:“貴店不會是黑店吧?怎么還搶客人的東西?”
老掌柜站在他們身后,頭上早冒了一層的汗——別人不知道眼前這位小爺?shù)纳矸荩墒侵赖模@位可是當今的五皇子,太子殿下唯一的同母弟弟……
老掌柜忍不住抬眼看向二樓。二樓上,自家小主子也在,偏都這會兒了,竟也不下來……
就在老掌柜盼著來個人解開眼前困局時,樓上終于下來了一個人——偏還不是他家主子。
那人一邊走一邊笑道:“十三姑娘誤會了,我這師弟沒有惡意,他只是想要替家里長輩尋個特別的壽禮,見著姑娘手里的繡品出眾,便想知道姑娘這繡品是哪里來的,若是可以,他也想買幾幅回去討好長上而已。”
珊娘回頭往樓梯上看去,那眼眸忽地便是一沉。
——來人她認識。
不僅前世認識,今生也認識。
來人是林如軒,梅山書院男子學院掌院林伯淵之子。
珊娘年年都是梅山書院女子學院的第一,這林如軒則是打從京城回來后,便一直霸占著男子學院的魁首位置。
而在前世,再過個一年半載,他還會和他的兄長林如亭,還有那一個月后也會入梅山書院就讀的袁長卿,三人一同被人并稱為“落梅三君子”。
雖說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珊娘和他彼此都算是認識,卻是從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直接說過話……
珊娘忍不住看了林如稚一眼——不想在遇到她之后,竟又出了一件和前世不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