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用力一搖頭,搖掉那些再不可能的“如果”,指著繡架上的圖樣笑道:“其實可以說,別人是用筆墨作畫,太太這里是用針和絲線在作畫呢。”
不管夸人的是真心還是假意,被夸的總會感覺很開心。便是常年縮在繡房里不見人的姚氏也逃不開這點虛榮。于是她笑著搖了搖頭,忽然伸手過去擰了一下珊娘的腮幫,道:“小馬屁精,一進來就好話不斷,可是有什么事求我?”
這時姚氏的貼身丫鬟明蘭正好進來,一抬頭,恰正好看到自家那輕易不愛跟人親近的主母,伸手去擰那才剛回府的大姑娘的臉頰,她不由就是一陣驚詫。
那邊,珊娘則憨笑道:“倒也不全是拍馬屁呢。不過我確實是來求太太的。太太的東西果然是好,所以我給看上了,想來跟太太討兩件寶貝呢,就不知道太太肯不肯割愛。”
“什么寶貝?且說說。”姚氏干脆放下手里的絲線,拉著珊娘到窗邊榻上坐了。
珊娘故意裝嫩地吐著舌笑道:“才剛我在庫房里看到兩樣好東西,可管庫房的婆子說,那是太太的寶貝,不好動的,我又眼饞得緊,就只好來求太太了。我看中了太太的兩幅繡品,就是……嘿嘿,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呢……”
“你看中什么了?”
“一幅是那個雙面繡的貓趣圖,另一幅,就是那個衛九鼎的洛神圖……”珊娘不好意思道。兩件都是好大一幅,也不知道費了太太多少功夫才繡成的。
果然,姚氏的眼瞪大了一些。愣了愣,她才笑道:“你倒是好眼光,那兩幅我也覺得還看得過去。”
“太太可愿割愛?”珊娘扭身伏在小幾上,學著小兒模樣看著姚氏一陣憨笑——她倒真不是在拍姚氏的馬屁,而是真看上了那兩幅繡品了。
姚氏卻好奇了,歪頭問道:“你要我那兩幅繡品做什么?”
珊娘道:“太太也知道,我正收拾屋子呢。我原是打算去庫房找找屏風隔扇什么的,卻無意中看到太太的繡品。我就想著,我那里正好缺一幅中堂,若是太太肯割愛,我就拿那幅洛神圖做中堂。”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著,“用雞翅木做個細細的框,上面蒙了玻璃,既能護著不沾灰塵,也能叫這幅畫長長久久地保存下去。”——不定將來就是傳家寶了。
“至于那幅雙面繡,我想著拿紫檀木做個底座,再雙面鑲了玻璃,做成個大屏風是再妙不過了。”
第十五章 裝嫩扮小滑了手
看著比劃著手腳的十三姑娘,五太太姚氏眼前不禁微微晃動起來。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拿著精心繡成的帕子想要去討好她的繼母,卻被繼母一臉敷衍地打發了……
五太太眨眨眼,多年前那個一心想要討好人,卻屢屢被拒的小小身影驀然消失,眼前坐著的,只是那個熱切地描述著她想像中屏風模樣的小女孩。
——這孩子自小離家,原跟家里誰也不親,如今又是被老太太送回來“養病”的,想來心里多少是在惶恐著,所以才會這樣百般討好自己吧……
忽的,五太太心頭一酸,不知是為了眼前的這個孩子,還是為了記憶中的那個自己。
“聽你說得倒是挺有趣,”五太太笑道,“既然你有正經用處,給你便是。”
“真的?”
珊娘眼眸一亮,整個人驀地橫過榻中央的小幾,一張小臉巴巴地湊到太太跟前,逗得太太忍不住就笑了,伸手一彈她的鼻尖,“我原只是打發時間繡著玩的,你給它們尋個正經去處也好,也不算是我白糟蹋了東西呢。”
“一定很好看的!”珊娘道,“光是想著我就能想像得到,做出來會是個什么樣子。到時候太太來看,一定不會差……啊,”她看看太太,探著身子得寸進尺又道:“要不,太太把那幅墨竹圖也一并賞了我吧。我想著拿它做個桌屏,以楠竹做框,底座不用木雕,只用竹蔑編出新鮮花樣來,再刷上一層黑漆——白色的絹底,黑色的框架,看著一定極是清雅。”
五太太歪頭想像了一下,笑道:“聽起來確實不錯。好吧,給了你便是。”
珊娘一聲歡呼,伏在榻幾上的手忽地橫過去,按在姚氏的手上,“謝謝娘!”
這一聲“娘”,不僅叫窘了姚氏,珊娘自個兒也是一陣發窘。兩世為人,她還從來沒叫過誰這個稱呼……許是因為才剛姚氏看著她的眼神太過溫柔,許是她在這里裝嫩扮小扮滑了手,卻是不知怎么,就叫這聲“娘”沖口而出……
也或許,是自幼喪母的她,心底其實一直都想有個母親的……
這一聲“娘”,叫得原本氣氛融洽的室內為之一靜。
珊娘呆怔著尚未反應過來,就只見姚氏反手在她的手上輕拍了兩下,仿佛沒聽到那一聲“娘”似的,笑道:“你才剛回來,家里也沒來得及給你好好收拾一下屋子,既然你看中這些不值錢的東西,拿去便是,說什么謝不謝的。”
姚氏又拍了拍珊娘的手,扭頭問一直站在門邊上的丫鬟明蘭,“這個月的月錢早發了吧?姑娘才剛回來,那份可有補過去?”
此時馬媽媽那里聽說珊娘過來找太太,早就不放心地跟了過來,且在外面已經聽了多時。見太太問話,便趁機掀簾子進來,道:“姑娘昨兒晚上才剛回來,今兒又忙著歸整姑娘的院子,這一時半會兒還沒忙到呢。不過太太放心,回頭我就讓人送到姑娘屋里去。只是,姑娘如今身邊只有一個奶娘和兩個二等的丫頭,另外就是個不頂用的小丫頭了,怕是得再添置些人手。我看太太屋里的翠羽不錯,是個用心的,不如就給了姑娘吧。”
——好嘛,剛折進去一個翠翹,這會兒又想塞過來一個翠羽!
珊娘扭頭似笑非笑地睨了馬媽媽一眼。這馬媽媽當著太太的面就這么隨意指派太太屋里的丫鬟,說白了,不過是有意叫珊娘看看,她在太太面前的體面而已。
“媽媽快別這么說,我哪敢用太太屋里的姐姐?這對太太也太不敬了,”珊娘暗刺了馬媽媽一句,回頭又對五太太笑道:“再說我也用不著。我那院子原就不大,我又是個怕麻煩的,人多了反而看著不清爽。”
馬媽媽皺著眉道:“便是姑娘想省事,該有的規矩總還得有。雖然家里比不得老太太那里的排場,可照著規矩,姑娘身邊少說也該有個一等的大丫鬟才是。”
得!珊娘原還想著,她那里暗諷人,不知道這棒槌馬能不能聽得懂呢,誰知人家轉眼就反刺過來——只可惜,她一點兒也不忌諱她被“攆”出西園這件事。
而照著侯家的規矩,姑娘們身邊的媽媽且不論,只那丫鬟就須得配一個一等的和兩個二等的、以及數量不等的三等的(具體人數,得看姑娘在家里的地位了)。
當然,這只是侯家各房姑娘們的定例,養在西園里的姑娘們卻并不受此規矩的約束。比如那大房嫡出的七姑娘,跟前便足足有三個一等的丫鬟和八個二等的。便是珊娘之前在西園時,跟前也有兩個一等的和六個二等的丫鬟。只是年初時,珊娘還沒做那個“夢”之前,她的另一個大丫鬟初雪就吃了雙元的算計,賭氣從西園里辭了出去。初雪也不是個簡單的,臨走時又算計了雙元一把,雖然雙元機靈逃過了算計,平常總是跟在雙元后面的、珊娘名下另兩個二等丫鬟卻中了計,“因病”從西園里搬了出去。因著當時珊娘一心想要回家,便沒再往身邊添人手。
而馬媽媽之所以這么熱心往她身邊塞人,顯然不是怕委屈了她。
珊娘回頭笑道:“規矩總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我那院子也就那么大,人再多可就連個站的地方都沒了呢。媽媽既有心,倒不如把那一等丫鬟的份例分給我那兩個二等的丫頭,怕是她們服侍我要比我得了兩個一等的丫頭更盡心呢。”
方媽媽原就是陪著珊娘過來的,此時也跟在馬媽媽的身后進了屋,便笑著打趣道:“姑娘好算計。”
珊娘笑著扭頭,對太太道:“我也想過我那院子里要用的人,我奶娘自是不變的,一等的丫鬟我就不要了,把那份例分給我那兩個二等的丫頭便好。至于還有個丫頭六安,就提到三等吧,”她看向馬媽媽和方媽媽,“除此之外,我那院子里只要再添兩個粗使婆子和兩個灑掃的小丫鬟也就夠了。再多,我那里可真是連個站的地方都沒有了呢。”
珊娘故意輕松說笑著,便是馬媽媽有意板著臉不配合,無奈旁邊有個方媽媽湊著趣,倒也沒叫氣氛冷落下去。
五太太姚氏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下卻暗暗詫異。她原覺得珊娘過來,是奉迎討好她的,可如今冷眼看來,卻又不像。
幾人閑話了幾句珊娘那院子的事,就聽得外面有人來報,說是隔壁二房三房四房的姑娘們聽說十三姑娘回來了,派了婆子來請安問好。
珊娘回頭,恰正好看到姚氏緊皺起的眉,知道她是不耐煩應酬這些事,便站起身笑道:“既然是來看我的,倒不好叫太太費神,太太且忙太太的,我去看看便好。”
姚氏巴不得這一聲兒,忙笑道:“行,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