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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巧比不由地焦慮起來,下意識地打開電腦,登上skype。
當初周崇寒出國,她就是通過這個跟他聯系的,他也是,土老帽,不上q不喜歡發微信,只為了一些國外事務,會掛個skype。
果然,他在,是綠頭標,她戳過去打了幾個字:“你還好嗎?”
她尋思著是不是要跟他說兩句話呢,可是說什么呢?她早就把各個路口都堵死了,她不是說——你我已不是夫妻,形同陌路,你犯不著跟我解釋太多,她還說了——周崇寒,你真的不必說什么……除了錢,我想不出還有什么我在乎的……
那她這會兒找他又要做什么?
犯賤,她跟自己說,純屬犯賤,她想刪掉那幾個字,結果一不小心,手抖,按了回車,那消息竟發出去了。
宋巧比傻眼了,瞪著她和他的對話框里,自己的那幾句話,像陡然掉下來的磚頭,砸在自己的腦袋上,她覺得眼前都發黑了。
周崇寒呢,已經從巴西回到了英國,住在懷特老先生研究所的宿舍里,單身漢的公寓,懷特住樓上,他住樓下。
懷特不愛上課,就讓周崇寒去代幾個學生,算是他的助教,除此之外,幫懷特改改圖紙,參與一下項目策劃,沒了國內那些沒完沒了的聚會酒局,他過得也是清閑。
下午茶,他跟幾個從國內來的學生在小圖書室里閑聊,聊國內外建筑理念,又不知怎么就聊到他那件事情上去了。
“周老師,你在中國受到不公平待遇,我們都覺得非常難過,我們打算聯名給國際建筑協會寫信,為你呼吁……”
周崇寒忙打住:“可千萬別,你們在國外讀那么多年書,國內什么情況,什么形勢,你們并不知道,但我相信,你們總有一天會畢業,會走到現實中去,你們的前途比我的更光明,你們的父母把你們千里迢迢地送到這里,為的可不是讓你們伸張正義,何況,我的事情談不上正義不正義……”
“可是周老師,滿腹經綸,卻無用武之地,豈不是讀書無用?”
“讀書不是為了寫一封辭藻華麗的信,表達你們荷爾蒙旺盛的感慨,讀書本就無用,如果你是為了有用才去讀書,那多半會發展成個功利主義者。”
“周老師,讀書無用,我們為什么還讀?”
周崇寒苦笑:“你來回答呢?”
那學生竟一時回答不出來,有人搶答:“為了樂趣。”
周崇寒笑了:“算是一個不錯的理由,要我說,是為了相信,也是為了懷疑。”
有人在底下撇了撇嘴不以為然,有人也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得出,大家似乎對他這種玄妙的中國式答案并不滿意。
周崇寒又笑了:“看,你們現在不正在懷疑我嗎?”
有人忽地領悟,發出會心一笑,有的人還不明白,回頭問,什么情況?
幸好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響了,算是給他解了圍,他說了句不好意思,然后就低頭去看手機,是skype上的一條消息,來自宋巧比。
她說,你還好嗎?
他的心忍不住地就顫了一下,忽然,一種委屈感從心底冒了出來,好像是他在荒原里走了那么久,忍饑挨餓,就快走不下去了,結果,抬眼一望,家就在面前。
☆、第40章 一散又聚〔6)
宋巧比在打出“你還好嗎?”這幾個字后,就只能直愣愣地瞅著屏幕,等待周崇寒的回應,這就如同她先跳到懸崖里,卻不知對方是否也會跟著一同跳下來,主動權一旦交給了對方,那她便如待宰的羔羊。
后悔,真后悔,怎么能在關鍵時刻手抖?抖得也真是個時候,宋巧比懷疑是肚子里的那位在關鍵時刻踢了她一腳所致。
有其父的必有其子!
等了半天,周崇寒也沒有回應,宋巧比覺得也許他并沒有看見這條消息,或者他在忙于別的,根本沒來得及看,不管怎樣,在眾多猜想里,宋巧比隱隱覺得一陣失落。
失落?失毛落!她差點跳起來賞自己一巴掌,可是要賞就早該賞,在她勾他上床之前,在答應嫁給他之前……
宋巧比伸手摁了電腦上的關機按鈕,剛按掉,那個對話框來消息了!她還沒來及看回復的內容,電腦嘩地黑屏關機了。
靠!宋巧比生氣地倒是賞了電腦一巴掌,過后又覺得,或許這就是命運,她就不該回頭的,看看,老天都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
但心癢癢,她好奇他能發過來什么消息,也許他會說他還不錯,或許說過得不好,甚至可能質問她,這跟你有關嗎?
總之,宋巧比還是忍不住又重新開了機,一邊罵自己賤一邊又登了skype。
“我就看看他說的內容,一個字兒也不回他!”她都說出聲兒了,足以說明她的斬釘截鐵,但是當她翻出她和他的聊天記錄,看到了他回復的內容時,又怔在了那里,忽覺胸腔一泉千言萬語快要噴涌。
他回復——宋巧比,我想你了。
周崇寒覺得,他說這話的幾率在他的前半生里幾乎是零,他可不是那種甜言蜜語的類型,就算在國外,也不成,
然而他這幾天的思維略微有點異常,因為他在思考他究竟愛沒愛上宋巧比這事兒。
第一天,他覺得他可能是愛上了,因為潛意識選擇了她。第二天,他又覺得他壓根沒愛上她,因為他解釋那是純粹*的吸引。第三天,他又覺得他可能是愛上了她,因為他對她充滿同情。第四天,他又覺得這完全跟愛情無關,因為孟子也曾說,“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他只不過動了惻隱之情……
如此反復,折騰了幾天,然后就在一個早上,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想宋巧比想得太多了,他便懸崖勒馬,迅速遏止。
然而就在那天下午,懷特又跟他討論起愛情來:“……愛情應該是一種沖動,現代人總是想得太多,而沖動太少,愛情是門傻子的學問,太精明或者太愛思考的人,是得不來的……chou,你看,春天都來了,姑娘們穿得越來越少了,你卻還悶悶不樂,要我說,你就該去談一場戀愛!”
周崇寒笑了,這個老光棍還操心他呢,他自己呢?
不過,這老頭說得不錯,他大概是早就喪了愛情的能力,一是荷爾蒙激素分水平的遞減,二是他大概是真的想得太多,萬事都拿到理性面前瞧一瞧,分析一番,最后得出一個結論,
而他卻知道,愛情這玩意兒,確實也說不出個定論來。
理性終歸還都是為了感性服務,他努力撇開理性,卻發現自己仍忍不住地想宋巧比,
白天想她給他發的信息、說的話以及她的表情,晚上想她睡在他身邊,撒嬌地要一個擁抱,執著他的手才能睡去……
所以當他琢磨怎么給宋巧比回復的時候,他忽然覺得,為什么不讓感情去回復,而讓理性稍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