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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凈詞說:“有一些人,光著腳來,破釜沉舟,能取則取,能抓的都要抓,沒什么可舍下的,也不肯舍,覺得樣樣都來之不易。并非好事,不懂得取舍的人,這輩子爭到頂,最后能夠留住的實在有限。因為對沒擁有過的東西太望眼欲穿,人家灑灑水,他就感恩戴德,伏在腳前,靠些散下來的好處揚眉吐氣,當成莫大恩惠。”
梁凈詞話里沒有過分尖銳的措辭,但話里行間暗示他們母子喪失顏面和自尊。
核桃這事,不管真不真,話都說得太傷人。
而那真真切切一條縫,又坐實了梁凈詞高人一等的局面。
——你拼命想留住的東西,我早就棄之如敝履了。
梁凈詞處變不驚一個人,這一番話,大概是他表現出來最為明顯的機鋒。
重點很好抓。
你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但你得清楚,即便你得到一切,自始至終不過一個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
你母親的四合院,你的小核桃,都是梁家最大程度的禮遇。不是我輸給你,也不是讓給你,是我施舍給你。
梁京河眉頭緊皺,“你真的……不想要這些嗎?”
梁凈詞答非所問道:“爺爺不喜歡吵鬧,他慧眼識珠,你怎么想,他看得穿。”
他連“你太張揚了”這幾個批評的字都說得很含蓄。
末了,勸一句:“適當表達就可以。”
見他要走,梁京河又叫住:“既然有舍,必定要取,你想要的是什么?”
微微沉思,他說:“不要說你,我要的東西,就是梁守行也給不了我。”
梁凈詞面色從容,說道:“就不勞費心了。”
梁京河看他離開,莫名覺得他的背影帶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瀟灑。
他想過許多的戰況,許多的慘重結局,唯獨沒有想過,他就這樣平靜地走出了硝煙。
取舍二字究竟怎么寫,梁京河還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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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溪夜已深,姜迎燈居然就那樣偏著腦袋睡著了。保鏢和急診醫生摻著梁遠儒出來的時候,壓根沒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小姑娘。她也沒聽見那陣亂哄哄的腳步聲,垂著頭像朵耷拉的花,迷迷糊糊就入了夢。
不知道做了什么好夢,迷迷糊糊喊了聲:“梁……”
“怎么。”
話被人接上,她頃刻驚醒。
梁凈詞正松散地倚坐在她身側,三人座,中間隔一個,兩人說近不近,說遠也不算遠。他淡淡瞥過來,“夢見我了?”
姜迎燈說:“沒,夢見你爺爺。”
他笑一笑,而后輕飄飄地“嗯”了聲,接上她的夢話般:“梁老先生是吧。”
姜迎燈不答。
“這么累嗎,怎么哪兒都能睡?”
“還好。”簡單應一句,想起什么,她轉而迫切問:“對了,你剛剛說——他把你怎么了啊?”
梁凈詞:“聽見了?”
“不是,我剛才去那里倒水喝,你們講話聲音挺大的。”
他總結說道:“他以為我作風有問題。”
“不會吧?”她著急擰眉,“是和我有關嗎?”
“沒。”
他沒多說,一個字讓話題戛然而止,姜迎燈也不好再問下去,顯得關心過度,太越界。她是真心的關懷,卻又得藏著掖著,乃至騙過自己,這不關我的事。
她提一件事關自己的:“你爺爺說,你在云亭山供了盞燈。”
他些許詫異:“他和你說的?”
姜迎燈:“不小心透露的。”
許久,梁凈詞輕淡地“嗯”一聲,承認道:“是給你供了一盞。”
果不其然,姜迎燈感慨萬千地沉默一陣,說:“可是……我從沒見過你禮佛。”
梁凈詞說:“燈是燈,不禮佛。”
姜迎燈問:“那你去廟里做這些,不得點個香磕個頭什么的?”她莫名在奇怪的地方有些執念,堅持在問,怕他出些紀律問題。
磕頭?
他說從不。
“長這么大,只跪過你一個人。”
姜迎燈納悶地揣摩他這話。
隨后,思索一番,梁凈詞又淡然地補充說,“似乎也不少回了。”
過了兩三秒,她倏然想起這是什么意思,連忙起身,抓著手機給時以寧打電話,假裝對他的話充耳不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