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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老人生出皺紋卻慈眉善目的一張臉。叫她去店里買風油精,這話好像不是梁家的爺爺在對她囑咐, 而是她自己的爺爺。
姜迎燈說:“不用了,我看安排吧?!?
手機屏幕上,被調到最暗的界面,搜索框里沒輸完的“千佛燈”幾個字被她急速刪掉,姜迎燈把手機塞回包里,想看看還有沒有剩余的陳皮糖,對她來說唯一管用的治暈車藥,但一無所獲。
姜迎燈沒想到最后,梁遠儒真的給她準備了一支風油精,是讓隨行的保鏢去買的。
那會兒,拍攝團隊正在南山山腳下取景。
拍攝沒正式開始,梁遠儒指著梁園門前一塊介紹梁園的碑文,給他們講歷史。
姜迎燈身體狀況還沒緩解,靜靜站在隊伍一側,看黑色石碑上面的文字,一瓶礦泉水從后面被人遞過來。
她好奇地望過去。
“周暮辭讓給你買的!”有人喊了聲,“不是暈車么?!?
他今天人都沒到場……她臉一熱,接過,但沒喝。
碑文的介紹里寫道崇禎年間的梁家文人都是東林黨,看這行字,時以寧天真地問姜迎燈:“這個梁朔也是東林黨?”
“是?!?
“東林黨不是壞的嗎?”
姜迎燈說:“當時是一個制裁皇權和對抗閹黨的派系,文官集團的代表,也不能說是完全的壞人,”她想了想,公正地補充一句,“人沒有好壞之分,縱觀歷史,就更復雜了?!?
梁遠儒點點頭附和說:“人沒有好壞之分,只有立場的高下?!?
想了一想,她低聲喃喃:“其實立場也沒有高下?!?
梁遠儒若有所思的眼望過來,嘴唇微翕,似是要說幾句什么,但又沒再聊深,一行人往階上走,這個建在半山腰的園林海拔略高,即便炎夏,林間的森森冷氣,讓姜迎燈緩解了暑熱和暈車帶來的不適。
梁遠儒:“我很喜歡明朝這個朝代,很有氣節,當年崇禎帝的死也是很悲壯,知不知道這一段?”
吹牛談天的時間,老爺子很隨和,一臉要考考他們的樣子,時以寧問為什么。
姜迎燈說:“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國門。李自成打到皇城來,崇禎至死不南遷,他說我可以死,但是不要傷害我的百姓,所以最后真的縊死在一棵老槐樹下面,后來到了清朝,這棵樹還被順治鎖上,命名為罪槐。”
“罪槐?罪名的罪嗎?”時以寧問她。
“嗯,”她輕聲地說,“不過,罪不罪的,誰能定義。不然怎么說,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朱由檢是個好皇帝?!?
姜迎燈聲線柔和,聽得人舒適,再看她一眼,素面朝天的一張鵝蛋臉,少些氣色。黑色掛脖吊帶,配一條卡其的工裝闊腿褲,看起來很酷很松弛的打扮,卻因為路途遙遠和她的精氣神不熨帖,姜迎燈比來時顯得蔫了許多,臉色十分蒼白。
顯露出以前念書的時候,在她的身上由內而外的那種蒼白。
如果不是太疲倦,如今已經很少見了。
聊到這里,梁遠儒的保鏢過來。
“給那姑娘,”說著,梁遠儒接過風油精,很熱心地遞給姜迎燈,“你往太陽穴涂一涂,手腕上涂一涂,有用得很。”
迎燈受寵若驚,一時不知道怎么接茬,只好接了東西,訥訥說一句:“謝謝?!?
時以寧不知道查了會兒什么資料,抬頭看一眼園林的牌匾:“這兒從前是個什么避難所嗎?”
梁遠儒反問:“避難所?”
姜迎燈解釋說:“晚清時期,江南爆發過幾次很嚴重的瘟疫,當時統治者對瘟疫的態度很消極,戰爭、朝廷,各方面的原因,導致這個瘟疫蔓延得很快,百姓死傷慘重。好在有一些地方官員和民間收容機構還在做實事,這個園子有很長一段時間是被作為醫館和收容所,當時住在這里的不是梁氏后人,一個普通的地方官,在南山山腳,他一直在救助病患,不過這一段正史上記載很少,反而是醫療史的書上有寫到,基本都是一筆帶過?!?
她同樣抬頭看匾,說:“除了帝王行宮,梁朔的愛恨糾葛,這里也承載了很多更值得說道的價值?!?
梁遠儒聽得恍然,連連點頭,又問她:“是個什么???”
“史料寫的不太明確??赡苁乾F在的瘧疾,霍亂之類的?!?
“是么,這事兒我還真不知道?!?
姜迎燈隨他們走進園中。
梁遠儒精神雖好,但腿腳還是不如年輕人,走一程山路,要在檐下歇一刻鐘,捶捶腿,捏捏腰,疏通筋骨。
保鏢在旁邊站如松,氣勢驚人,搞得幾個小姑娘大氣不管出。
梁遠儒捶了會兒腿,才望向迎燈,忽而開口說了句:“你知道的很多?!?
姜迎燈一愣,忙謙虛搖頭:“沒有,只是偶爾看看閑書,喜歡讀野史?!?
“野史里的東西才是大有看頭。”
她莞爾,點頭說是。
“家里有讀書人?”梁遠儒又問她。
姜迎燈本不想提,但猶豫少頃,覺得不回話不禮貌,還是開了口:“爸爸是老師?!?
“那也是知識分子家庭了?!?
時以寧插嘴:“是呢,學姐很博學的,一看就是家教很好!——我懂得也多,不過我歷史巨爛,以前考試都是死記硬背的?!?
姜迎燈面紅耳熱,叫她小聲些。
梁遠儒笑了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