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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迎燈挺有理地說:“對啊,就是因為我這樣的好學生未雨綢繆了,把功課都做仔細,所以才把好課都挑了,剩下的留給你們這些不學無術的人啊。”
縱使自嘲過不學無術,聽她這么一說,這話不對勁。
梁凈詞懶洋洋地嘲弄她:“能耐了,姜迎燈。”
姜迎燈可能也是笑了聲,輕飄飄一道氣音浮在耳上。
他仿佛能看見她笑意闌珊的神情。
她說:“你幫我決定一下好嗎?無聊的課,輕松的學分vs想上的課,和棘手的論文。”
梁凈詞說:“過程比結果更重要,選喜歡的。”
“可是結果也很重要啊,會影響到績點。”
“選修而已,能影響幾個分?”
梁凈詞端起杯子,氣定神閑地呷了一口果汁。
“讀書本身的意義遠大過功名利祿。”
他是真覺得如今學生上學這事有些本末倒置,為了趕一個終點,錯失一路的好風景,挺不值當。
姜迎燈想了想:“好像是哦。”
本意是想叫她輕松些念書,道理說出口,又講深了些。
梁凈詞好像總能把任何話說得灑脫,有種歷盡千帆的寬闊,眼下懷揣過程重要的想法,卻忘了還有句話叫此一時彼一時。
心隨境轉。等到他發現這兩者同等重要的時候,有的人卻已經不愿意同他談結果。
第24章 c23
“說照顧人家閨女, 照顧到這份上,你也不是不怕姜老師出來算你的帳。”
梁凈詞掛斷電話一瞬,不知道謝添的想法拐到哪里去, 冷不丁說了這么一句。
梁凈詞放下手機,淡定說:“船到橋頭自然直, 還早。”
謝添聽了朗聲大笑, 說他心寬。
梁凈詞也笑一笑,不辯解。
“我怎么記得你媽前陣子還給你分配對象來著, 嘴上說著等分配, 當真分到了,又嫌棄人家不夠格了?”
相親的事就是容易廣為人知。
“嫌棄不至于。”梁凈詞坦言道,“換個人沒準還能試一試, 但是顧影不行。”
“怎么不行?那大美妞啊,主持人啊,帶出去風光死了。”
“顧影追過我。”
謝添問:“什么時候?”
梁凈詞想一想, 答:“高中。”
“追過不是更好嗎?沒明白。”
梁凈詞看一眼他轉不過彎的腦袋,那些別扭與避嫌, 隱晦的情情愛愛、彎彎繞繞, 都投射不進謝添這雙并不高明的天真眼底。他徐徐搖著頭,體諒了這顆榆木。
他的確不排斥通過相親建立新的情感關系, 但那必須是嶄新的,梁凈詞回避任何前塵往事的糾葛。
除了迎燈,跟她還談不上糾葛。
謝添又說:“對了,我突然想起來, 我那天去你爸那單位辦事, 好像看見他在車里等人。”
謝添跟梁凈詞的父親沒什么交集,只知道他是證券公司的高層, 身邊時不時跟個小紅小綠,謝添這人嘴快,也不計什么后果,這話擺明了就是問他,這又是輪到哪個小紅小綠了。
聞言,梁凈詞的筷子頓了頓,緊接著說:“一個新人,應該是姓陳。”
謝添對他這平靜無波的回答十分意外:“不是吧,你見過了?”
“今天回去,正好碰了個面。”
梁凈詞面前擺一條鰻魚,他記得謝添不吃姜,于是細致地挑開那些紅條姜絲,漫聲說著:“走了個姓莊的,又來個姓陳的。”
窗外陽光覆在他骨節上的青紫色薄薄筋脈。
他聲線沉穩,動作慢條斯理,提起這些也照舊八風不動,并不像在掀開梁家人的丑事。
“打不完的仗。”
人家都說家丑不可外揚,但是很多的風聲不是單單掖就能掖住的。
他再守口如瓶,也架不住四面八方都是閑話。
想起那些鶯鶯燕燕,想起他風流成性的父親,取錯了名字的梁守行。
莊婷給梁守行生了兩個孩子,但梁凈詞心里估摸著,他可能還不止兩個弟弟,有多少跟他血脈相連的弟弟妹妹還下落不明,他計算不出。
想起這些事,梁凈詞現在已經能平心靜氣地接受。
憤懣,悲愴,失望,這一類情緒早就被歲月緊緊壓皺,連同他年輕時還算有幾分尖銳的棱角,被丟沉進他不會再回望的深淵。
唯一擔心的還是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