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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迎燈垂首,咬住下唇。她心知肚明,這是為她安撫那一片斷送的好前程。
梁凈詞將手撐在桌沿,稍稍折身,與她的視線保持水平,像用一條臂將人圈在懷里的姿勢,令她感受到溫暖與安逸。
只有在這近到一種程度的距離之中,她能聞到他熨帖的襯衣上面一股淡淡茉香,并不那么濃烈過癮,但無疑具有誘人深陷的能力。
他只有穿最潔的白,才能襯他氣質里最特別的凈。
也只有這樣的時刻,她才能真切地領悟,他這個名字取得有多么熨帖。
梁凈詞就這么看著她,這雙勾魂攝魄的眼,在不笑時又有著循循善誘的隱形力量。眼中褪掉他慣常的散jsg漫隨意,而變得嚴謹正色。
他低低地說:“你今后會走上一條路,比老師更合適、更精彩。”
迎燈眉心一緊,她埋在心底最深的不安和焦灼有朝一日被刨開,有人俯身過來,親手澆灌那脆弱而飄搖的小小靈魂。
半晌,她聲音輕顫,開口問道:“你這么覺得嗎。”
他說:“不是我這么覺得,是一定。”
有點想掉眼淚,迎燈用指關節碰了碰敏感的鼻頭,隨后小聲道:“我知道了。”
梁凈詞看了會兒她低垂的眉眼。
而后他站直了身子,將她手中的書籍取走,擱在桌上:“先別看了,”輕輕拍一拍她的肩膀,“去吃飯吧。”
第10章 c09
梁凈詞的手藝還可以。緩緩呈上來三菜一湯,色香味俱全。迎燈坐過去時,覺得這餐桌令她感到久違的家常與溫暖。
他換了一身衣服,松散倚坐。一件簡易的家居襯衫,很是沉著的墨綠色調,像是某種古樸長生的綠植,比白襯衫更為松弛的領口在暖風之下輕一下重一下地擺動,細微的幅度在她這里也被放大,那片濃綠淺淺落在她的視網膜上,成為余光的底色。
襯衣的袖口被隨意松散地撩上小臂,露出潔白硬朗的一片骨骼,青筋像是交錯的山巒,附著在他雪色的腕上。
梁凈詞坐在餐桌前,因為食量小,動了幾筷子就歇下了,見謝添對糖醋排骨感興趣,他稍顯淡漠地睨了他一眼:“給迎迎留點兒。”
姜迎燈肩膀僵住。
謝添也一愣,看一眼梁凈詞,又看一眼姜迎燈。
梁凈詞輕哂一聲,聲線低懶,嘲弄道:“怎么還跟小女孩兒搶吃的。”
說著,他抬起指,松松地將那碗排骨往她桌沿前抵了抵。
姜迎燈實際上并沒有想跟謝添搶吃的。
她只是在發呆,打量他的手腕與坐姿。因這話微微一窘,忙夾了塊排骨,沒有拂人面子。
余光里,梁凈詞好像在看著她進食。
于是她連咀嚼的動作都變得小心文雅起來。
但又生怕造作過了頭,要找話將這個話題岔過去,姜迎燈遽然開口:“你平時也自己做飯吃嗎?”
梁凈詞答:“單位食堂。”
她輕聲地說:“你不住在這邊?”
他嗯了一聲:“很少來。”
“迎迎是誰?”謝添很會抓字眼,對這份親昵明知故問,眼波在兩人之間流轉,不由笑起來。
梁凈詞扶著下頜,笑得閑散,并不接茬,也沒有看誰。平心靜氣地將這類話聽去,不說接受,也不將其推遠。散漫且疏離的姿態,令她習以為常。
姜迎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她在臉熱。
除了英年早逝的母親,世上只有三個人叫過她這個名字,一個是嬸嬸,一個是爸爸,還有一個,是梁凈詞。
他是用來調侃她的,在最開始。
比如某日,花癡少女姜迎燈在籃球場的臺階上,并著膝蓋坐,做作地捧本書在讀,繃緊了身子,端正好儀態,在歡呼的人群里顯得安靜柔美,她視線粗略地掃過字眼,滿腦子卻在想這陣刮過去的風有沒有將她的秀發撩到最迷人的角度,并且祈禱著不遠處的男人能分神注意到她知書達理的優雅模樣。
正當此刻,姜兆林的車駛過,眼里略過什么,又飛速倒回來:“迎迎,作業做完了嗎?就來看球。”
她還沒編輯好語言,關于怎么辯解她只是借著春光有了讀書雅興,才不是為了看球,更不是為了看男人!
頭一抬,穿著球衣的梁凈詞正牢牢抓著一顆球,站在少女的身前,擋住她稀薄的日光,似笑非笑看過來,懶洋洋地開腔,模仿道:“迎迎,作業做完了嗎,就來看球?”
姜迎燈急促站起。
他念她的小名,即便打趣意味鮮明,也有種異樣魔力,聽得她心潮起落,魂魄失守。
梁凈詞眼梢帶笑,跨上臺階,站在與她同一層,在狹窄的座椅過道之間。他個頭高到她需要用力昂首,扭到脖子累。
明明并不那么接近,姜迎燈還是仿佛被他的氣勢沖撞了一下,跌回到凳子上。
從她膝頭滑落的書反扣在地。
梁凈詞躬身拾起。
他飄逸而張揚的額前發輕輕碰在她的膝蓋。
只短促的一兩秒,像被燙了下,迎燈往內縮腿。
梁凈詞起身,轉向封面,看到《論語》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