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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卿。”在她要起身的同時,連璞展開從袖中拿出的一頁紙,放落在桌面,“為什么是給陳天然。”
不過是給陳天然四張策論中截取的僅提到阮瑾的一句。護其周全。
“誰想看我給誰。”李少卿起了身,端起桌側的清茶,她問,“你想看嗎?”
李少卿的聲音還有些些許的啞,她的每一個字都斷得極為干凈。
“不想。”連璞仰眸看著她。眸光倒映著燭臺的火影。
“那就是了。”李少卿放落茶盞。
“就因為他像賀修寧,還是姜興邦嗎?”連璞低垂眸子,沉默二三秒后重新說,“陳天然管不到我。你應該直接和我說。”
李少卿傾身,她的手指抵在暗色的椅背上,說:“這事和你有關系嗎。”
“沒關系嗎?”
一如每次與她的對視,連璞總帶著閃爍模糊的堅決。令人琢磨不透的堅決。
霎時驚雷起,大雨如瓢潑。隨風而至的秋雨很快打濕門內的地磚打濕,濺起雨花。
李少卿走不了了。
“我只要你一句話行嗎?”
“你要的根本不可能只是一句話。陳天然在挑撥,你在順水推舟,阮瑾沒有活路,他注定要作為對我的一個教訓死去。這個教訓就是我不應該與其他異性過于親近。這種把戲會反復上演,直到我徹底厭倦了所有斗爭或習慣了‘安分。’”她拉開椅子,重新坐下,安分二字被念得格外有深意,“這個游戲,我不想玩。”
“但你不想讓阮瑾死。”
“沒有人應該為這么愚蠢的事而死。”
“看到他你高興嗎?”
又開始頭痛了,李少卿掌根抵住眉骨,閉上眼深嘆了口氣,說:“別這樣行嗎。”
“這個問題這么難回答嗎?”
連璞走不出去了。她分不清他到底是真被套牢了,還是仍舊在借題發揮。
“看到他我很難過,看到你我也很難過。”
后一句像是一記對連璞的重拳,他欲言又止,眸子中的情緒翻江倒海、不見天日。依舊未見悔。
太可笑了。這就是李少卿一眼相中的所謂富貴不能淫的傲骨。
連璞的眨眼速度很慢,他垂眸,一下一下都像是云中鶴扇動翅膀。再次抬眸,是強忍著的眼眶濕潤。
“我只是不想成為你的棄子,像那些因為不盡如人意就被處理的畫。”
——
“不要改。沒有意義。記住方才犯下的所有錯誤。重新畫。”李少卿將一旁的新畫紙扯出,鋪在桌面,蓋住連璞費盡心思小心藏拙的畫作,“多試、多練、多想。不要沉湎于過去的付出和所得。不是遷就和勉強,要更好、更完美。不要去修正錯誤,要循著根,讓錯誤被扼殺在苗頭。”
“不去修改,就讓它錯嗎?”
“讓它報廢。”
“有問題…就要被丟棄嗎?”連璞的手指攥著筆,“那問題不就永遠存在嗎?”
“得到了教訓,問題不會再出現。有問題的東西,也就不需要再存在。”
李少卿好像是這么教十三歲的連璞的。
——
反水前的連璞根本不是棄子。但現在是。李少卿至今也從未想過要解決與連璞的問題,只是徹底、又毫無留戀地揭過,只是謀算著、規劃著新的計劃,沒有連璞也不會再出現連璞的新未來。
“開民安學堂,是為了培育能結束亂世、開太平的人。我,是民安學派最好的繼承人。”連璞的眸子水汪汪的,清澈的淚順著眼角慢慢落,“但你還能再花十年、十五年教出另一個繼承人。”
“找不到被依賴的需要,那就創造需要。”連璞看著她的眸子從仰視轉為平視,睫毛的陰影逐漸掩蓋淚光,“這也是您教的。”
已經分不清是惡有惡報還是青出于藍了。射出去的箭落在自己身上,她早該想到有這一天。
說到底,不悔,她也教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