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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之人,最忌情緒波動,且裴儀這一胎懷得實在不易。
沈鸞不敢耽擱,忙不迭扶著人進了寢屋,好生將人安頓在臨窗的貴妃榻上。
青緞靠背倚在裴儀身后,沈鸞小心翼翼,倒了杯溫茶,遞到她唇邊。
“你生我氣就罷了,怎么還和自己身子過不去?”
裴儀拿絲帕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她強撐著:“不要你管。”
話落,裴儀忽的想起先前裴晏欲冊封一民女為皇后的事,她驚得從榻上坐起,挽著沈鸞的手著急道:“那個民女呢?他不是要冊封她為皇后嗎,還來招惹你做什么?”
裴儀目光在沈鸞臉上來回打量,憂心忡忡:“還是,裴晏抓到你什么把柄了?你和我說,我定然為你討回公道……”
“他沒抓到我什么把柄。”沈鸞輕嘆一聲,扶著裴儀坐好,“那民女,也是子虛烏有的。”
裴儀訥訥,目光滿是不解和狐疑:“……什么?”
斟酌再三,沈鸞還是全盤托出:“你知道我在天水鎮(zhèn),見到誰了嗎?”
裴儀:“……誰?”
沈鸞輕聲:“我姨母。”
裴儀笑笑,不以為然:“這有何奇怪,先前你和沈夫人,不就是為了回老家……”
“裴儀,她不是我母親。”沈鸞雙目一瞬不瞬,眸光專注認真,“我的生母,另有其人。”
……
雙耳琺瑯彩瓷三足香爐青煙氤氳,裴儀面露怔忪。
她在宮中長大,自幼離奇事比旁人經得都多,然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個平日道貌岸然的父皇,背地里會是一個搶奪臣妻的畜生。
沈鸞望著裴儀,自知她一時接受不了,她長長嘆口氣:“我知道這事實在是荒唐,你若是……”
“你當時……一定很辛苦罷?”
突如其來,沈鸞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裴儀擁著她,眼中熱淚盈眶。
她不過一個事外人,尚且覺得此事荒謬至極,何況沈鸞還是局中人。
淚水模糊視線,沾濕了jsg沈鸞的衣襟。
沈鸞反手握住人,良久方輕輕道:“還好。”
幸好她當時還有姨母在身邊,否則她定然熬不過去。
裴儀唇角挽起一抹苦澀,她松開人:“那你姨母呢,她如今還在青州嗎?”
沈鸞頷首:“她身子有孕,我姨夫擔心一路顛簸,舟車勞頓。”
裴儀點點頭,感同身受:“是這個理,只是如今只你一人在京中,你和裴晏……”
話音甫落,往日的蛛絲馬跡忽然一點點浮出水面,裴儀半瞇起眼,秋后算帳:“所以先前我回宮那夜,你不是早早回了沈府,而是半路叫人劫走的?還有上回,你說要來陪我……”
沈鸞面不改色,點頭:“都是裴晏。”
裴儀狠狠捶了下青緞靠背:“我早該知道的,裴晏他就是不懷好意,怪不得他讓我搬去驪山別院,還說和離之事定會幫我辦妥。我還當他是念及姐弟之情,不想他竟是懷的這樣的心思。”
沈鸞好奇:“……什么心思?”
裴儀震驚:“你怎么比我還傻?他這樣,無非是想遠遠打發(fā)我走,不讓我壞你們的好事。照他這般夜夜在你房留宿,說不定我還未生下孩子,就先聽見了你有喜的喜訊。”
沈鸞連著嗆了好幾聲。
裴儀:“你別不信,我告訴你,這事你可不能……”
沈鸞急急捂住她雙唇:“小聲點。”她別過視線,赧然,“我們并未、并未……”
她和裴晏至今,并未跨過最后一道線。
裴儀目瞪口呆,盯著沈鸞的臉晃神。
沈鸞自當生得極好,燕妒鶯慚,就是她自己,有時看著沈鸞這張臉,也會臉紅。
這樣一個美人在身邊,裴晏居然還能當柳下惠,坐懷不亂。
裴儀瞠目結舌,一時不慎,脫口而出:“裴晏他……不會有什么隱疾罷?”
“怎么可能,他就是……”
一語未了,沈鸞忽的和窗下一雙如墨眸子撞上。
裴晏背著雙手,面無表情看著她二人。
第一百零一章
樹影婆娑, 蒼苔濃淡。
兩側的抄手游廊懸著通胎花籃式玻璃燈,金絲藤木竹簾半卷,月光影影綽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