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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蕓笑言:“只是說了一會話。”
“他畢竟是一國之主,朝中政務多,自然不能在外久留。他若是回京,豈會允你一人留在青州,自是要帶你走的。”
沈鸞唇角挽起一抹笑,抱著阮蕓手臂撒嬌,得寸進尺:“他要帶我走,姨母這么輕易就答應了?”
“我若是不答應,怕是有人得躲在屋里哭鼻子。”
沈鸞羞紅臉:“——我才不會!”
阮蕓故意,撫著微微隆起的腹部道:“那正好,你留在青州,陪你弟弟妹妹,我正愁生下他一人,家里沒人陪著玩。”
雖知阮蕓是開玩笑,沈鸞還是輕輕哼一聲,半倚在阮蕓腹邊,和小家伙說著話,小聲告狀。
阮蕓笑著推開她:“告狀也得去找你隔壁院子那位,找我孩子做什么?”
嬉笑一番,言歸正傳。
阮蕓輕輕道:“陛下和我說,會讓你在沈府堂堂正正出嫁。”
阮蕓抬眼,一雙黑眸望進沈鸞視線。
裴晏許諾阮蕓,后位只會為沈鸞一人而留,后宮也只會有沈鸞一人。
榮華富貴如過眼云煙,阮蕓輕嘆一聲:“普天之下,男子的許諾都不可信。”
沈鸞一怔:“那姨母怎么還……”
阮蕓伸手捏捏沈鸞雙頰:“那還不是因為你。你都不知道,自己看著陛下,眼睛是怎樣的亮閃閃。”
那是她從未在沈鸞臉上望見的笑容。
且還有一點裴晏說得對,沈鸞是將門之女,她該堂堂正正活在世人眼前,而不是躲躲藏藏一輩子。
終歸是未出閣的女孩,沈鸞臉紅耳赤,連聲否認:“才不是那樣,我不過是因為……”
驀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是茯苓緊張掀起簾子,匆忙朝沈鸞和阮蕓行禮。
“姑娘,鄭平公公剛叫人來傳話,說是……三公主在京中自縊了!”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七章
公主府內。
兩側的抄手游廊懸著金絲藤紅漆竹簾, 一眾奴仆手持拂塵、盥漱之物,靜悄悄自廊檐下走過。
湖心亭兩岸的白玉欄桿上懸著各色彩燈,然此時此刻, 卻無一人為之逗留,無人欣賞。
院落蟬鳴聒噪, 樹影搖曳, 風吹樹動,云影橫墻。
侍女小心翼翼站在廊檐下, 大氣都不敢出, 只趁人不留意,悄悄往裴儀寢屋瞥了一眼。
自上回裴儀自縊,在公主府大鬧一場后, 駙馬爺再也未踏入公主府半步,日夜宿在大理寺。
往日彩璧輝煌,光彩照人的公主府, 此時卻奄奄一息,儼然如一座無人問津的小院。
槅木扇門緊閉, 忽而聞得“吱呀”一聲響, 卻是裴儀身邊貼身服侍的紫蘇。
雙目垂著淚珠,紫蘇雙眼哭得紅腫, 她雙手端著一碗櫻桃酥酪,款步提裙,顫巍巍穿過一扇紫檀嵌玉屏風。
窗下樹影搖曳,輕薄青紗后, 裴儀斜倚在貴妃榻上, 一雙素手輕垂在榻邊,三千青絲輕垂, 那纖細瘦弱的脖頸上,還有一道可怖紅腫的紅痕。
是那日懸在橫梁上的白綾留下的。
紫蘇聲音哽咽,眼角垂落的淚珠滾滾落下。
裴儀貴為公主,自幼千嬌萬寵,眾人捧在心尖尖上長大的,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若是往常,別說是險些喪命,就連裴儀手上不小心劃了一道口子,宮里上上下下,哪一個不趕著上前關心獻殷勤,補品流水似的送到宮中。
哪像如今……
物是人非。
三公主出了這么大的事,府上門可羅雀,無人探望一二。就連往日交好的貴女,也怕惹了裴儀不快沾上晦氣,不敢上門。
公主府悄然無聲,紫蘇坐在榻前,小聲落淚,為裴儀心生不值。
旁的人就罷了,靜太妃身為裴儀的母親,竟也沒派個人過來問一聲。
紫蘇低低啜泣,若是長安郡主在就好了,若是長安郡主在,定不會和京中那些貴女一樣,嫌棄公主自縊丟了女子的臉面。
脖頸上的紅痕駭人得緊,裴儀這幾日都在榻上歇著。
喉嚨干啞,暫時吃不了其他東西,只能以流食為主。
偶一睜眼,忽見紫蘇坐在榻沿的腳踏上,手中絲帕皆被淚水泅濕。
裴儀干咳兩三聲,撐著身子坐起:“哭什么?”
紫蘇趕忙抹去淚水,倒了溫茶上前,親自伺候裴儀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