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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鸞聽說,氣勢洶洶尋上門,少女遍身綾羅,云堆翠髻,氣紅了雙眼。
她喊他阿珩。
她質問他納妃一事是否屬實。
又在裴晏甩袖離開時,急急提裙追了上去。
沈鸞雙眼發紅,攥著裴晏衣袖,低聲和他道歉。
“阿珩,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別納妃好不好?”
彼時烏金西墜,晚霞滿天。
少女眼中只有心上人一人的身影。
裴晏輕瞥一眼沈鸞,面無表情將她攥在手中的衣袖抽走。
一言不發,離開了。
回憶戛然而止。
榻上的裴晏奄奄一息,笑容虛弱,似是在自言自語,裴晏低喃,像是在回應多年前,那個春日黃昏,沈鸞的問題。
他說:“好。”
……好。
他再也不納妃了。
燭光搖曳,躍動在裴晏眉眼。
他輕輕笑了笑。
滿屋靜悄悄,無人回應他的話。
……
裴晏身子抱恙的消息終瞞不住。
其實也無須瞞著,單就裴晏在朝堂上暈倒了三回,以足以證明他身子的虛弱。
有戶部尚書的前車之鑒,文武百官不敢再勸裴晏納妃充盈后宮,只明里暗里,偷偷暗示了裴晏幾回,想將族里的小王爺過繼給裴晏,以做儲君培養。
冬去春來,滿園春色關不住*,裴晏著一身石青寶相花紋狐貍里長襖,慢慢在幽徑上行著。
身子日漸虛弱,前日偶感風寒,裴晏連咳了一整夜。
李貴進殿伺候,無意間瞥見痰盂,驚得眼睛都圓了。
雖竭力忍著,然通紅的眼角仍是毫不留情將他出賣。
裴晏又咳血了。
自那次金鑾殿前暈倒,裴晏已不止一回發覺喉嚨腥甜,即使李貴隱忍不說,他也猜得到。
冬雪消融,湖面上的冰隱隱有裂開跡象。然時處倒春寒,氣候總歸是冷的。
李貴小心翼翼攙扶著裴晏,寸步不離。怕他一人在殿中悶壞,又怕他在湖邊受涼。
斟酌片刻,終道:“陛下,這兒風大,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無妨。”裴晏擺擺手,只一句,又忍不住咳了起來。
李貴忍著眼中淚水。
裴晏:“擺駕蓬萊殿。”他轉首,視線悠悠在那柳垂金絲上掠過,“朕想……再多看兩眼。”
再不看看,他怕以后連觸景生情的機會也無。
李貴徹底紅了眼眶:“陛下洪福齊天,定然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裴晏輕喃一聲,不再留戀,擺駕去了蓬萊殿。
殿中一如往日,金碧輝煌,珠寶生輝。
蓬萊殿日日有人灑掃,亦如沈鸞還在一般。
園中百花齊放,廊檐下的鐵馬在空中輕輕晃動,發出清脆聲響。
回廊九曲八彎,竹影參差,映照在回廊上。
茫茫日光中,裴晏眼前恍惚,視線直直落向前方某處。
他呢喃:“……卿卿。”
沈鸞好似就站在回廊盡頭,少女一身楊妃色盤金彩繡襖子,亦如初見那般,高高仰著頭。
“你是誰,我怎么沒見過你?”
“卿卿。”
裴晏又低聲一句,循著風,跌跌撞撞朝前走去。
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