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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未聽見裴晏的聲音,宮女大著膽子,偷偷抬眼看裴晏。
年輕的帝王面容俊朗,劍眉星目,一雙黑眸晦暗不明。
宮女曾隔著遠遠的人群看裴晏一眼,彼時少女年少,不知愛慕為何物,直至見到了裴晏。
自那之后宮女便對裴晏念念不忘,知曉裴晏房中掛著踏雪尋梅圖,知曉他喜歡梅花,宮女使了好些銀子,方換來守梅園一事。
不曾想今日真的美夢成真,得以見到裴晏。
“奴婢今日見梅花開得好,然白日人多,恐擾了梅花清凈,故而等到夜半方來。不想會撞見陛下,還望陛下恕奴婢無心之罪。”
“……無心?”
烏皮六合靴一點點往前,裴晏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攫住女子下巴,慢慢往上抬。
那指尖還流血不止,血珠子往下墜落,臟了女子一臉。
宮女驚慌失措睜大眼,心中頓生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攫著自己下巴的手指忽然往下,裴晏一手扼住那宮女的喉嚨,幾乎要將人活活掐死。
呼吸驟緊,一張臉憋得發紫,宮女雙目瞪圓,雙腿在空中亂蹬,發髻上的金簪子隨之掉落在雪地,很快被茫茫大雪埋沒。
她實在想不通,上一瞬還言笑晏晏的裴晏,怎么會突然化身索命厲鬼,猙獰可怖。
氣息漸漸變得微弱,渺茫。
倏地,裴晏忽然松開人,一個用力,狠狠將人往地上摔去。
動靜之大,垂手侍立在院子外的李貴也聽見,急急帶著眾人趕來。
瞧清眼前的一幕,嚇得伏跪在地:“陛下!陛下息怒!”
裴晏立在雪中,凌厲的眉眼尚有未消散的狠戾。
“朕差點忘了,卿卿愛干凈。”
若真是在她院中殺了人見了血,沈鸞肯定會生氣的。
裴晏低低笑了一聲,目光冷冷在那宮女的臉上掠過:“來人,將她拖下去。”
宮女目瞪口呆,顧不得喉嚨的艱澀,拖著發軟雙腿急急爬至裴晏身側,她一下又一下往地上磕頭。
大雪迷了眼,宮女淚流滿面:“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饒過奴婢這一回……”
話猶未了,心口突然受了重重一腳。
裴晏一腳將宮女踢出三步開外,臉上難掩的嫌棄厭惡:“——李貴。”
李貴忙不迭招手喚來小太監,一人一邊架著小宮女離開。
余光瞥見裴晏手上的傷口,李貴驚得跪在地:“陛下,您的手……”
“無礙。”裴晏臉上冷冷,想著剛才碰過宮女的手,又覺惡心嫌棄。
“將她的皮剝下,就……掛在城墻上,以儆效尤。”
宮人伏跪在地,個個瑟瑟發抖,那宮女自知性命不保,然沒想到裴晏如此心狠手辣,兩眼一翻,直挺挺暈了過去。
李貴垂首跪在地上,只聽頭頂傳來裴晏幽幽一聲:“李貴,杖責二十,下去領罰,今夜不用伺候了。”
那女子能如此巧妙出現在梅林,定少不得有人暗中相助。
李貴伏首,不敢為自己喊冤,只低著頭:“奴才……謝皇上恩典。”
不過杖責二十,比剝皮掛城墻不知好上多少。然李貴是御前太監總管,皇帝眼前的紅人,裴晏都能如此不留情面。
其他宮人見了,更是收了不該有的心思,再不敢做爬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
蓬萊殿的梅花開得正好,然裴晏的身子卻江河日下。
梅花凋零的前幾天,裴晏剛好在朝堂上發了一通火。皇帝登基三年,后宮卻空無一人,形同虛設。
滿朝文武跪在地,戶部尚書滿鬢銀白,顫巍巍跪在地:“陛下,選秀之事不可耽擱,陛下、陛下……”
高高的御案上擺著厚厚的一沓折子,皆是勸說裴晏選秀。
后宮無人,裴晏足下無一個子嗣。雖說新帝性子暴戾無情,然只要腹中有了皇子……
眾臣伏跪在地,人人心思各異。
金鑾殿殿宇巍峨,悄無聲息屹立在朝霞中。
晨光微露,檐角下的飛龍映著日光,好似要奔騰而起。
裴晏高坐在龍椅上,隨手翻開一本奏折,字字珠璣,字字泣血。他冷眼睥睨著朝下眾人,忽覺無趣。
戶部尚書跪在地上,他這人本就冥頑不靈,固執己見,在朝中從不結黨營私,只唯皇帝一人是從,墨守成規。
今見裴晏如此,戶部尚書忽然心生狠意,他抬首:“陛下今日若不答應老臣,老臣便撞死在這里。皇家無子嗣,老臣何來的臉面,去見先帝!”
話音剛落,戶部尚書直直撞向朱漆圓柱。
眾人一哄而上,齊齊手忙腳亂,將戶部尚書拽住,好聲好氣勸說。
“不至于不至于,不就因為一次選秀,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