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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睜眼時,是一個微雨蒙蒙的清晨,他在一處墳崗上。
初春的細雨還帶著些微涼意,簌簌地撲在他面上,他于塵泥間回過神來,只有動動手指的力氣。
他神情恍惚,稍微挪了挪頭,卻猛然聽到身后一聲女子尖銳的驚呼:“當家的!這這這這兒這個人動了!”
然后是一個男子不耐煩的聲音:“胡說什么!大早上的又鬧騰!”
“是真的!”那女子聲含委屈,快步行近一些,又頓住,蹭蹭蹭地跑遠,“你去看一眼啊!我真的看著了!萬一還活著怎么辦啊!”
那男子依舊不耐煩,喻識十分拼命地挪動了一下,終于換來了他一聲驚呼。
這就是救他的莫娘子一家了。
夫婦二人開了家草藥鋪子,那天原是上山采藥。
他約莫是被人送出了歸墟,然后被什么尋常百姓揀了,隨手扔到了亂葬崗。
幸好沒給他埋了。
他在這戶人家修養了許久,時常指點些夫婦二人的半吊子醫術,倒漸漸在那窮鄉僻壤扎上了根。
后來他身子好些,就在莫娘子家旁邊開了個煎餅鋪子,分紅給莫娘子七成。
也不能總在人家白吃白住。
積蘭巷著實偏遠,民風淳樸,甚少有外人走動。他前后打聽,才大約知曉現下仙門情形,以及師父師娘皆亡故的消息。
喻識不知道自己如何活過來的。
但師父一定是因為救自己死的。
怨懟與恨意他是有的,但面對尚淵之時,他心下還有一絲痛楚。
他這一身飄零久矣,平生所得歡愉從容,皆來自云臺。
尚淵為人溫和,他猶記得年少時,他對自己也是愛撫有加。師父還有疾言令色之時,但尚掌門,總是護著他的。
喻識很想知道,究竟是因何緣故,才能讓尚淵不惜如此大費周章,要置他于死地。
他一腔心思愈發深重,體內真氣卻又于此時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來。
喻識稍一閉上眼,便察覺了脈上徐徐渡來的真氣。
這氣息溫和有力,剎那間包裹了他肺腑間的疼痛。
喻識不知怎地,心下最溫軟之處,驀然一酸。
人在脆弱之時,總是想哭的。
喻識堪堪抑制住涌到眼眶的淚水,便想抽回手來,卻被更加緊地握住了:“別動。”
喻識對上陶頌淺淡澄澈的眼眸,心下又是幾分溫熱,終究硬是將手抽回來:“消耗太大了,不必如此,我一會兒就好了。”
“我已經好多了。”陶頌還要來。
喻識只袖著手,又笑笑:“左右你的修為又不能渡給我,廢這個功夫做什么。”
陶頌一怔,低聲道:“若是能,我愿意給你的。”
喻識瞧著他深沉的眼眸,燭火瑩瑩,一時心下亂了幾分。
陶頌稍稍低頭,十分輕快地收起這些信函:“別看了,這封家書而已,沒有多少東西。”
他將書信收好了,遞給喻識,四下看了一遭兒,蹙起眉尖:“這墻壁是不是不對勁?”
火光輝輝,這宗祠內只有一門,四下無窗,除了排排明燭與祖宗排位,其余之地空空如也。
喻識的目光也不由落在了墻壁上。
但他還未能看出何處不對勁,陶頌已拿出一細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