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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步步退回鳳座旁,啟口道,“盧氏,你膝下嫡出二子,庶出三子,孤在你離府后,派人將他們扣起來了?!?
盧氏猛地抬頭。
“還有王氏,范氏,陳氏,呂氏,陸氏,亦都如此,孤將爾等府中子嗣帶走了。”
“殿下這是何意?”后來被點到名的五人惶惶抬頭,最后目光都看向盧氏,由她開口。
其實多少心中都能猜出幾分,就是這六門世家的將領,不肯發兵。
謝瓊琚但笑不語,從侍者手中接來弓箭,竟是直直對準了盧氏。
“皇后殿下,妾無錯無罪,你怎能在如此眾目睽睽殺妾?”
“你郎君在南線站場不顧軍情緊急,為一己私念脅迫君上,下有愧百姓,上無視君父。夫妻一體,你且先代他受過吧!”謝瓊琚拉弓如滿月。
“不、不可以……您、您怎么敢?”
“如何不可以,今日不是爾等死,便是孤要亡?!敝x瓊琚長嘆一聲,斂盡眼角血色,扼住微顫的手。
告訴自己,這世間無人不辜。
“孤的箭射過最愛的人,殺過最恨的人,故而已經無懼中間再添亡魂?!敝x瓊琚話音落,箭便離弦。
盧氏應聲到底。
跪得稍近的命婦只覺面頰一陣溫熱黏膩,未幾卻是又兩道血流噴出,濺向更遠的女眷。一時間滿殿驚叫、哭泣聲,更有甚者或是昏厥,或是裙下濡濕。
原是盧氏中箭倒地后,殿中侍衛一刀砍下她頭顱,如今人首分離,血流滿地。
卻見那端莊溫婉的皇后,又一次走過來,竟是捧起頭顱放入早早備好的檀木匣子中,給了她的長女,將將及笄的華昌公主。
“孤唯剩兵甲一千,全部給你。速去南線永昌郡,給孤傳話?!?
“兒留母至此,心有不安,兵甲與母各一半?!?
“不必!”皇后滿手鮮血如嗜血的修羅,然面上端肅色卻又似九天的神女,“你記住,陛下的安危,便是吾等的生死?!?
華昌公主從角門出,私服離長安。
疾奔七個日夜,終于到達永昌郡。
她將檀木匣置于地,開匣示眾,報與皇后的兩句話。
“爾等想要封妻蔭子,乃人之常情。但封妻蔭子前,得需有妻有子?!?
翌日,已是元嘉三年正月初二,六處門閥參將兩萬兵甲出,增援永昌郡西邊的天子軍隊。決戰拉響,兩日后,四州刺史死一半,降一半。
至此,南線定。
然而,在歸來途中,東線上卻又傳來軍情。
道是青、豫、袞三州刺史反,正舉兵五萬直奔長安。
彼時是正月初六,賀蘭澤當即撥三萬兵甲阻攔,其中親兵一萬,世家戴罪立功的兵甲兩萬,后又傳冀州宋淮領兵三萬合圍。
自己領剩余兵甲夜奔長安。
*
青、豫、袞三州兵甲反,便是京畿的賀蘭氏反了。
長樂宮設宴當日,起初還未有旁的端倪。
只是隨著各家女眷遲遲不歸家,自然長著眼睛的人都能覺出問題。之后由賀蘭敏出來撐了兩日,道是為前線將士祈福,留她們在宮中抄佛經。又催促賀蘭敕出兵。
臘月二十六,賀蘭敕愈發感覺不對勁,嚴查城門將士,方確定這幾日陸續有兵甲出城,且都是生面孔。
如此進宮而去,倒是看到了抄經的各女眷和素衣卸簪護著豫章王的皇后,只是唯獨不見華昌公主。
心中覺得不對,又不知錯在何處。又一日,趁一人落單之際,抓來迫問,終于知曉了全部。
此時,距離公主離開,已有四日,怎么也是追不上的。而那處將領知曉妻兒被皇后控于手中,想必只得束手就擒,聽話發兵。
賀蘭敦嘆氣道,“我們眼下援兵,怕是陛下已經不需要了。”
鼓吹門閥按兵不動,自己隔岸觀火以迫君王。
賀蘭敕橫心一擺,“已經這樣了,一不做二不休。”
于是,他第一件事就是傳信給東線的其他三州刺史,讓他們舉兵而來。
第二件事,乃欲入宮控制豫章王,奪他王印發文書。
想的很好,讓三州兵甲殺了賀蘭澤,賀蘭氏扶阿梧上位。如此賀蘭氏不僅沒有謀逆之名,反增輔政之權。
這是目前賀蘭氏有可能破除困境的唯一也是最好的出路。
因為在明確公主離京增援后,整個賀蘭氏沉默一晝夜,回顧賀蘭澤對他們的種種,活生生便是鄭伯之行。
賀蘭澤分明殺心早起,欲做莊公。
然他們賀蘭氏斷不能走共叔段之后路。
宮城內外,長安城中,尚且保持著如常模樣。
賀蘭氏一時亦不清楚長樂宮中的太后,是徹底偏向了自己兒子,還是為皇后所控。然一想如今京畿人手盡在手中,心中便多了幾重勝算。一時沒有拉開太大的動靜,只暗里尋找王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