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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樣一次,他問過當年事,想求個真相。
她沉默許久,開口講述,說什么她自己并未想要孩子,乃祖母設計;又說什么遠走乃是病重在身不得已為之;而之所以不回來是病的太重忘記了前事……
他沒能讓她說完,只覺可笑又荒謬。
他滿懷怒氣沖她道,“別說了,我一個字也不信。”
她就坐在這殿中高座上,全無威嚴,只剩滿目的無奈與悲痛。須臾卻又斂盡了悲傷,依舊笑道,“本也未曾想過你能相信。前事不念,且看后來歲月,阿母會好好待你,養育你。”
且看來日。
千山小樓里,她也是這樣與她說的。
“兒臣原也見過七表姐,幼時一道玩過。皇祖母說親上加親,兒臣覺得沒什么不好,母后能恩準嗎?”阿梧思慮再三,終于開口,“皇祖母身子也不好,道是唯有阿梧是放不下的。”
謝瓊琚頓悟,這是昨日去過長樂宮后,賀蘭敏又舊事重提。
“這事母后一人說了不算,且等你父皇回來后才能定下。”謝瓊琚握著孩子的手,低頭默了默,“你和母后說實話,是你自個喜歡七姑娘,還是旁的緣故?”
憑心而亂,親上加親,自然是好的。
若孩子真心喜歡,存著青梅竹馬的情意,拋開旁的因素,她或許能為他爭一爭。
阿梧咬著唇瓣,半晌道,“兒臣喜歡她。”
謝瓊琚看他眼睛,“說實話。”
阿梧將唇瓣咬出齒印,“皇祖母身子愈發不好,兒臣想了了她的心愿。”
謝瓊琚看了他片刻,將他攬入懷中。
她的孩子,尚有一片赤子之心。
“成嗎?”阿梧沒有推開她,小心翼翼地問。
謝瓊琚搖頭,退開身,“不成。”
“為何?”阿梧提高了聲響,“到底為何?為何祖母喜歡的,您永遠都不喜歡。莫說要等父皇做決定!天下誰人不知,父皇最是聽您的。”
“母后解釋了,你不聽亦不信。那母后無話可說,還是那一句,且看來日。”
這日之后,謝瓊琚還是依舊來此陪阿梧練習,阿梧又重歸沉默。
母子的關系不好不壞,不親不疏。
*
九九重陽節,賀蘭澤出征的第三個月,前線傳來失利的戰報。七月到達的南線,交手數次,勝負皆有。
勝負乃兵家常事。
諸人并未當成太大的事,皇城中一切遠轉如常。
杜攸代理政務,賀蘭敕掌管軍務,謝瓊琚統御后廷。
只是這日重陽宴散,謝瓊琚在送往賀蘭敏回宮的路上,再次向她提起,關于賀蘭幸之死的事。
宮道兩側,芙蓉金菊裹著點點暮色,西風漸緊。
“阿梧不信妾之言,乃深信您。妾認為,有些事,該您好好與他說一說。”謝瓊琚送她上車駕,湊身道,“想必陛下也不止一次同您說過,與其勸服妾與陛下,母后還是多多說服您母家兄弟的好。”
賀蘭敏端坐車廂中,一抹余暉從掀起的車窗落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半明半昧。她下掀起眼皮看她,半晌道,“回宮。”
謝瓊琚福身送行。
車廂中,賀蘭敏一言未發,如同一尊雕像坐著。
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主子!”繪書輕喚,壯著膽子道,“皇后殿下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早年的那些恩怨……”
在幽州城受了謝瓊琚恩澤的侍女如是說。
謝瓊琚守城,賀蘭敏原也受了她救命的恩惠。
“說白了,孤與她原沒有多大……”賀蘭敏嘆了口氣,“你說孤要是告訴了阿梧當年的真相,他可會恨孤?”
“主子,其實不必將當年事都說清楚的,只需說清后來事,就是六郎君的死因,也不是非要算到您身上,奴婢瞧著皇后殿下就是要洗清自個而已。”
“可是她洗清了自個,阿梧就一心向著她,就同阿郎一樣,都向著她。孤養大的孩子,都會離開孤,都隨了那個女人去……”賀蘭敏抓著侍女的手,“你可知道,孤花了多少心血養育吾兒,又花了多少精力養育阿梧……”
“不會的。”繪書道,“皇后殿下是個寬厚的人,您忘了,當是幽州城被困,她還多次勸您先走!”
“孤再想想。六郎若不是她害的,那還有長兄處,也得重新給說辭!孤再想想,再想想……”
未等到賀蘭敏想明白,南線的戰況便再度傳來。
這會已至臘月里,自九月得到失利的消息后,三個月來,南線上便不曾傳回捷報。只有一封接一封不太理想的戰況。
這日正值臘月初八,喝臘八粥的日子。然未央宮的宣室殿中,由杜攸主持,加議會卻從平旦一直開到正午,不曾停歇。
原因無他,賀蘭澤被困永昌郡,李洋在至北的涼州,公孫纓在至東的幽州,兵甲過來太慢,遠水解不了近渴。只得要求京畿援兵。
謝瓊琚聞言,派司膳給諸臣送去膳食果腹,參湯提神。
下午時辰又散去,日頭落去西邊,宣室殿諸臣方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