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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是無有了。”賀蘭澤道,“丁三郎自己梳理過,能接觸到他秘宗文書的,如今就那么幾個心腹。那婢女既是暗子,想來自有手段。”
賀蘭澤想了想道,“眼下關鍵時刻,戰事未平,不過短暫的休整。我再與丁三郎說一聲,加強這日晚宴的安全巡查,和膳食酒水,以防萬一。”
丁朔聞賀蘭澤之言,自不會搪塞,只派人往來巡查,至宴會之上,酒水膳食皆由銀針,象牙箸,生人試菜,三道試毒程序,方入諸人口。
因是戰后總結,幽州城且出了大力,這日公孫纓亦在席間。
觥籌交錯間,皆論公事,不論私情。
然諸人間,尚有情意流轉。
特別是呂辭,一邊給兒子布菜,哄他用膳,一邊抬眸無聲觀過神色如常的公孫纓,和眉目溫和的丁朔。
他雖然沒有看誰,只與同僚拱手飲酒,往來互敬,然眼中卻泛起細小的溫柔光亮,是相伴十年不可得。
今日亮起,卻也不是因為她。
也算是為了她。
為了即將與她的和離。
八月二十九,他將她從戰場上帶回府中的當晚,便和她說明了一切。
往事沒有提,只說想和離。
他說,“會保她下半生安穩和榮華,孩子他也不要,不會讓他們母子分離。他就要,她交出他妻子的位置即可。”
她坐在床畔,看著熟睡的孩子,片刻頷首應他,“夫妻一場,容妾再做兩日丁夫人,好歹過了給太孫殿下的接風宴。”
如此請求,他沒有不肯的。
所以,這晚丁朔懷揣著年少初夢,即便不看心愛的姑娘,眼前也全是她一顰一笑。
呂辭給孩子喂完一盞湯,摟了摟他小小的身子,持壺起身,緩步至賀蘭澤處,恭敬道,“妾敬殿下一杯酒,謝殿下救命之恩。”
說著,她倒酒于盞,先干為敬。然后攏在袖中的手,再次持壺倒酒,奉給賀蘭澤。
這酒敬得說是突兀,卻也合理。
并州之危,確實是賀蘭澤所解。
但若說竟得自然,又有些唐突。
賀蘭澤極少飲酒,在外赴宴更是滴酒不沾,往來諸人皆知。
便是此刻,丁朔為他準備的乃是桃漿。
“殿下不飲酒,辜負丁夫人好意了。”謝瓊琚挪身過來,話語中幾分疏懶,直白推拒。
她想的并不是這酒敬得自不自然。
而是易地而處,代入對方,她壓根不會敬這盞酒。
一人的手足將自個掠了去,一人的夫君把自己救回來,勉強算恩仇相泯。然自己所成長之地,尚且因這人手足尸橫遍野。
且不恨她便罷了,怎就還來向她夫君敬酒。
實在大度又委屈了自己。
她并不覺得,呂家女郎是這般明理之人。
“丁夫人,好意我們領了,這酒便不用了。”與其客套推諉,還容她有旁話,謝瓊琚這會冷下的面色,直接將酒推到了沒法喝的地步。
卻到底念著丁三郎,還是給對方留了一分薄面,“妾以茶代酒,受夫人心意。”說著,她將面前茶盞飲干。
敬酒而被如此推拒,唯一保留面子的方式,便是自飲其酒,這本來也是敬酒之道。何論,對方還飲了一盞茶。
奈何,呂辭這會卻僵在一處,惶惶方接酒盞,片刻道,“妾不勝酒力,實在不能飲了。還望夫人見諒。”
宴上有片刻的安靜。
如此敬酒又拒酒,實在不算好看。
謝瓊琚盯她半晌,也未再多言,正欲坐下,耳畔卻聞另一個聲音響起。
“殿下既不飲酒,夫人又受其心意。我們自不好再勸,多少話盡在酒中。”丁朔起身解圍,接過酒盞一飲而盡。
遂同賀蘭澤兩廂見過,盞底相看。
“師兄!”呂辭須臾間面色煞白,一把上去攥住他手腕,顫顫喚他。
“莫要這般……”丁朔蹙眉低嘆,尚且覺得她還不肯放手,便是片刻前敬酒之舉,于他眼中,她乃是在為因被動要與他和離而使小性。
他不愿節外生枝,想著再護她一回,全她面子,方為她飲酒。不想卻讓她平添誤會!
“你累了且先回去,如此多人面前……”然,他話說一半,只覺心絞刺痛,一口血直噴出來,人亦委頓下去。
“將這藥給賀蘭澤用下,把我阿姐帶出來,我便給解藥救你兒子!”
“最直接的法子,當他毒發,諸人慌亂,你劫持了我阿姊便可。這兩人,一人中毒,一人被困,顧忌他兩性命,哪怕是眾目睽睽下,你也能走出并州城。”
謝瓊瑛的話回蕩在耳際。
可是現在要怎么辦?
亂是一樣的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