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里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還懂馬?”主君觀他神色,“抬起頭來。”
賀蘭澤從命抬頭,面容清癯白皙,雖因先前之故沾了些灰塵,但依舊難當風姿英氣。與生俱來的姿容和天長日久養成的氣質,原是心機謀略掩蓋不住的。
但貴在賀蘭澤清楚這一點,只垂下眼瞼道,“家族斗亂,小人從西邊逃奔而來,還望主君賞口飯吃。”
“西邊?”主君上下打量他,心道算是實誠,直接承認了大梁人士,遂問道,“如此
馬術,給我訓馬如何?”
賀蘭澤依舊低垂著眸光,溫聲道,“小人花拳繡腿,然卻讀過兩本書,主君不棄,小人可相馬。”
訓馬師乃末流的行當,相馬卻有伯樂之名。
全氏主君再看一眼面前人,心中的三分賞識散去,多出一分不屑。
當真是長在富貴窩中的迂腐公子,貪伯樂之名,卻不知在他們高句麗處,馴馬師有更多實惠之物,單論金銀、布帛就是相馬人數倍。
然到底未曾多言,看在救了自己和馬匹無恙的份上,準了賀蘭澤的要求。
*
這日賀蘭澤因受了點傷,又換了份差事,管事的便許他早些回來。
彼時,竹青和謝瓊琚正在做晚膳,皚皚在院中劈柴。賀蘭澤將買來的一袋腌李子遞給皚皚,從她手中接了砍刀劈柴。
“阿翁今日如何回來得這般早?”皚皚邊凈手邊看了眼將將偏西的日頭,捏過一個腌李子先喂給他。
“是啊,本來還想蒸一個五香肉糜羹給你加餐,給你這個驚喜,這下沒戲了!”謝瓊琚正攪拌雞蛋液,走到門口撞見皚皚,遂俯下身來,銜住皚皚送上的腌李子,“還有你青姨!”
“我曉得。”皚皚走進去,喂完竹青后,方出來一道與母親坐在父親旁,聽他講這日的事。
如今在三月里,白晝慢慢長了,天色尚亮。
晚霞落在人面上,人面桃花相映紅。
母女二人聽賀蘭澤講完,謝瓊琚一時沒有說話,只將手中碗盞由竹青接了過去,目光靜靜落在對面人身上。
皚皚出了聲,疑惑道,“阿翁不是說需趕緊積攢銀錢,給我們換處屋舍嗎?那如何……”
話說一半,小姑娘也意識到聲譽問題,遂又頷首,“相馬也挺好的,至少是個美名,慢慢來。”
謝瓊琚始終沒有出聲,只待入夜沐浴,見他身上擦傷,青紫,方伏在他背脊掉眼淚。
“無妨的,過兩日就好了。”
上榻,她收住眼淚,扯開了他褻衣衣襟,用兩排貝齒深深淺淺地吻過傷痕,“下次不可以了。”
“嗯!”他將她攬入懷中,心中甜蜜又酸澀。
甜蜜,他終于單靠一雙手,亦能養活她們母女。即便疲乏,回來時有現成膳食,有她溫柔笑靨。
酸澀于多年前,她獨自帶著孩子討生活,該是怎樣的艱辛!
他在那個風雪夜中重遇她,她持著破敗的燈籠,跌在冰冷的泥潭里,不說一句話。
“你哭什么?”婦人從他懷里探出腦袋,摸過自己被堙濕額角,“可是太累了?”
男人搖首,“在想你。你、太好了……”
*
倒也沒有如皚皚說言慢慢來,未過太久,這一年十月的時候,賀蘭澤便攢夠了六金,在隆守城東頭置辦了一個二進出庭院。
雖是半新轉手的,但是房契齊全。
主要是兩間臥室,一間書房,全都朝南采樣,庭院中落英萋萋,陽光充沛,格外適合賀蘭澤和謝瓊琚冬日養病。
這日,是十月中旬的一天,亦是賀蘭澤相馬差事在這一年里最后一日上工。故而回來得邊有些晚。
謝瓊琚看了眼外頭天色,對鏡將簪釵都卸下了,然后又換了窄袖束腰的衣裳,在堂屋挑選泡浴的中藥。
皚皚由竹青接了下學回來,見狀奔過來幫忙。
“阿母,這些都是給阿翁準備的嗎?”皚皚好學,記憶力尤勝常人,譬如這竹簍中的草藥,前頭她對著醫書翻過一遍后,療效作用基本便能記全。
這會便好奇道,“前一陣,我就想問了,阿翁相馬不是一個文職嗎?如何隔三差五便累成得不行。尤其是前兩月酷暑日,回來身上都汗透了。”
“你阿翁相馬是輔,訓馬才是真。”謝瓊琚將幾味藥挑選出來,用紗布包裹,細線記牢。
“阿翁不是拒了訓馬師一職嗎?”皚皚蹙眉道,“難不成阿翁兼了兩份活,明面上為相馬人留個好聲譽,實則干著訓馬師的活……”
話至此處,她不由四下環顧,頷首道,“怪不得阿翁能這么快累到銀錢!”
“是這樣嗎,阿母?”
謝瓊琚手下未停,繼續挑揀包裹草藥,唇角揚起一點笑意,“也能這樣說吧。”
“阿母具體說說。”
謝瓊琚抬眸看她,笑了笑道,“你阿翁故意的。我們中原才覺得聲譽高過一切,然高句麗處,開化地慢些,莫說底層民眾,便是如全氏這般,亦還是以溫飽為天,尚且覺得金銀錢財更為重要。故而訓馬師一職自比相馬更金貴,更能攢錢。但也因為如此,你阿翁不能過分出頭去相爭。他在全氏主君處露面,便已是冒著風險,但這點沒法避免。所以露面之后,你阿翁需要藏拙,一來讓主君放下戒心,二來讓府中已有的訓馬師不敵對他。而他行相馬事,其實屬于閑差,閑差之余訓馬,與主君而言乃是一份工錢讓人干了兩份活;于其他馴馬師而言,你阿翁也沒有當他們財路,回回都是掛他們的名。你阿翁所賺之銀錢,不過是那些馴馬師第二手分成給他的!”
皚皚認真聽著,越道后頭愈發敬佩自己阿翁,不由道,“那我猜一猜,是不是等阿翁慢慢立穩之后,他就會再尋機會要求調去做馴馬師。而做了馴馬師之后,以阿翁的能力便可以統領其他的馴馬師,然后阿翁步步登高,亦可成為主君之左膀右臂,甚至更久之后控制他,踢開他,然后自立……”
謝瓊琚看著面前的女兒,手中的活慢慢停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