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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長明燈千盞，與香火不絕。

日升月落，藥一盞盞喂下，喂多少她吐多少。

第七日，連著出家的僧人都勸，“施主何必與鬼神相爭，逆天命，倒生死而行。”

他抬眸看對方，亦是受了她囑托的人，欲將完好性命保全于他。

僧人不打妄語，持佛珠道，“且不論尊夫人所托，施主當(dāng)記得您當(dāng)日臨去前，其實已經(jīng)看到了天命。”

他雙手?jǐn)傞_，是兩枚筊杯。

賀蘭澤看向筊杯。

上元夜，謝瓊琚入睡后，他曾在這里起卦，原是為了祈福。

卻不想九卦盡，都不得圣筊。

來回往赴皆是笑筊，哭筊，立筊，所求神明皆不應(yīng)，卦卦不得生。

這會他重新接來筊杯，握在掌心。

“施主還是順應(yīng)天命的好。”僧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賀蘭澤起身，不看僧佛面，只一手傾斜，由筊杯落地，皂靴踩碎。

“大師亦當(dāng)記得，那日離去，我又是如何說的。”

卦卦不得生，吾命換吾妻。

*

這是第七日，三盞藥盡，所有得了謝瓊琚囑托的人再三勸他無果后，只得遵他之意，繼續(xù)熬藥送來。

他坐在她榻前，忍過肺腑里陰寒絞痛，撐住發(fā)顫的手，小心翼翼一點一滴喂給她，“天沒收我，我回來了，你也該醒了。”

皚皚守在一旁，看一身傷痕的父親，又看昏迷不醒的母親，輕聲道，“無論他如何，是否傷病殘缺，我永遠(yuǎn)都愛他。”

賀蘭澤喂藥的手頓了頓，回眸看女兒。

皚皚聲音越發(fā)低柔，“阿母讓我轉(zhuǎn)給你的話。”

“你阿母就這句說的是人話。” 賀蘭澤嘴角噙起笑，轉(zhuǎn)身繼續(xù)喂她，“謝五姑娘，那你快些醒來，好好愛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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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晉江首發(fā)

◎紅塵外：開始尋常百姓的生活。◎

又是一年五月初夏日。

只是這處沒有長安的高明臺榭, 槐陰柳色；亦沒有遼東郡的黃云蓋地，水曲泱泱；更沒有紅鹿山里的洞天福地、斜徑通幽。

有的是深山空谷中壘起的一座南寬北窄、南低北高的山城。

山城半舊，名曰“隆守”。以紅褐陶繩紋大板瓦和筒瓦筑頂, 以夯土砌墻, 已不是大梁城池風(fēng)貌。

這處確實不在大梁境內(nèi)，實屬高句麗。

是賀蘭澤考慮再三，專門擇選的地方。往西毗鄰幽州城，所距不過三百里，方便醫(yī)藥的傳送。而雖歸屬高句麗, 但又距離其都城集安城甚遠(yuǎn)，可謂是其邊關(guān)地，王非戰(zhàn)事不臨。

如此，遠(yuǎn)離大梁人事。如有萬一，又可以退入已經(jīng)由公孫纓親掌的幽州城。

大隱隱于市。

賀蘭澤帶著謝瓊琚在此生活已經(jīng)有三個年頭了。

如今是延興二十三年，確切地說是乾平元年。

長安城中, 不惑之年的定陶王在山陵崩后，終于繼位大寶。只是各路諸侯早已不聽長安詔令, 故而依舊在混戰(zhàn)中。

而這些和賀蘭澤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他除了在二月里聞天子崩、新君繼這樣世人皆曉的消息外, 旁的一概不知。

亦不想知。

唯一所想，是過好當(dāng)下來之不易平靜日子。

他是在延興二十年春, 帶謝瓊琚離開的紅鹿山。

這之前的一年, 是延興十九年, 當(dāng)是他永生難忘的一年。

這一年里，他幾經(jīng)生死掙扎。

先是從無極峰摘得芝蜂草, 為謝瓊琚求得生機。然而自己卻不幸跌入崖底寒潭, 如入死地。數(shù)日里拼搏, 總算撿回一條命。待回紅鹿山，卻被告知已經(jīng)錯過救她的最好時機，連她自己都熬不住崩潰了心志，再無生的欲望。他卻執(zhí)拗地將熬好的湯藥按著規(guī)定的時辰給她喂下，湯藥用盡，她依舊沒有好轉(zhuǎn)的跡象，唯一口氣撐著未散。

但也僅僅只剩一口氣而已。

藥用盡的第二日，謝瓊琚睜開渾濁的雙眼，面色清蒼，眸不聚光，熬不住身體的疼痛，與他低語，“別再救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