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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很久之前,她分明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畏畏縮縮,膽小怯懦。
她笑起來那樣好看,容光比驕陽還盛。那會,賀蘭澤抬頭看她,總是帶著癡迷和羨艷。
她策馬揚鞭行過長安的朱雀大街,潑墨繪過山河草木,萬千生靈,舉止是爛漫灑脫,神色是桀驁難馴。
有淚從她眼角滑落。
有聲音一遍遍喚著她,喚她“長意”。
經年后,喚這兩字的人,唯剩了他。
也只有他,喚起這個名字,依舊是唇齒間含情??v是嗓音發啞,卻還是聞來最動聽。
謝瓊琚睜開眼,最先感知的是殿中亮了許多。
她有些記起,之前殿中安靜,幽暗。
只有床頭一盞燭火。
只有他一人。
而現在,內室外殿都被點亮了,人影晃悠,往來匆匆。
然后感知到的是腹中的抽痛,但是一只手被他死命抓著,貫在軀體的力道遠勝腹中那些陰沉的絞痛。
“長意!”他急促又無措地喚她,來不及道歉也來不及細說回來的原委。
反正,這一刻他回來了,是真的。
他只是和她說,“沒事了,很快就會好的?!?
他說,“就一會,你、忍一忍……”
最后的三個字吐得出口即散,他低著頭,將臉深埋,不敢看她。
似是無顏說那三個字。
都這樣了,還能有多疼,還有什么不能忍的。
如同他都回來了,她于無盡深淵窺得一絲明光,還有什么要去介意的。
謝瓊琚的思緒聚一陣,散一陣。
她就是有句極重要的話要同他說。
他回來在如此關鍵的時候,她不覺得于她性命還有幾多救贖,但是當是可以彌補此生遺憾。
她要和他說,說什么……
那樣重要的一句話,她卻怎么想不起來。
腹中接連的疼痛席卷上來,腰間酸脹仿若骨折脊裂,她哭出聲,抓著他沾血布塵的袖角,眼淚噗噗索索地落。
沒有人會覺得她是因為記不起事說不出話急哭的,此情此景皆只當她是耐不住陣痛。
于是,近身的穩婆道,“夫人不可如此,這才開始疼,哭腫了眼容易月中落病?!?
趕來切脈的醫官道,“夫人莫慌,得穩住心神,不然后頭易起崩漏,便是大疾了?!?
他反手握住她,亦是哄道,“不怕的,我在,一直在……”
她別過臉去,緊皺的眉頭卻沒有松開,來回幾波陣痛過去。
燭臂半減,珠淚凝珠,外頭早已是夜色深濃,月亮從樹梢爬上中天。
她也已經模糊忘記先前的執念,忘記要說的話。
只是在這一兩個時辰內,從他的話語,從周遭往來的侍者醫官的對話里,依稀辨清一點事宜。
她確實沒有喝到那碗賀蘭敏又要強灌她的保胎藥。
是被他砸了。
他帶回薛真人和薛靈樞,讓他們配一劑落胎的藥。后來是被二人勸下,這會落胎和分娩沒有任何區別。
即是無有區別,在生與死之間,總沒有舍生取死的道理。
于是,他才屈服,給昏睡中的她喂了一盞催產的藥。
她能知道這些,是在越來越頻繁綿長的陣痛中,瀕臨昏厥之際,只覺手上一松,見他身形遠離。
他拉過薛靈樞,雙肩都顫抖,“孤不要孩子,不要她這個樣子,把孩子落了吧,你去開藥,去……”
“都與您說過了,要不要孩子,夫人這重罪都要受的。夫人懷他已經不易,或許夫人也想要呢!為今之計,您先鎮住自己,否則當真無人為夫人作主!”
他便回來她身邊,揀了帕子擦拭她止不住的汗。
見她沒有昏過去,反而因陣痛的暫歇而清醒了些,便按照穩婆的話,低聲問她,“還能起得來嗎?我扶你走一走,會、會快些……”
她沖他點頭。
蒼白的面上攢出一點笑意,就著他的手起身。
然甫一落地,便知是站不住的。
兩股戰戰,頭暈目眩,只一頭撞在他胸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