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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懂事康健的女兒,雖未必能陪她漫長人生,見她嫁人成家,但是尚有歲月可相伴,不必再多一子,來分她心力。
有過富貴榮華,享過高位榮耀,雖早已皆為塵土,成過眼云煙,但也無需執戀,皆可放下。
若說,她如今還有何求。
便是身子好些,余生長些。
能見那人君臨天下,能更多時日陪伴女兒。
所以,當薛真人略帶驚愕地又問了她一次。
她亦無比堅定道,“是的,妾不要賭,不要留下他。”
藥成在一個時辰后,夕陽殘照,暮色上浮。
竹青和皚皚都來到她身邊。
她們都很好,無論她做什么決定,都無條件支持她。
竹青說,“原以為姑娘舍不得孩子,奴婢才那樣勸您,其實有什么能比得了您自個?”
皚皚說,“阿母,就算是阿翁知道了,他也不會生氣的。我找了書看的,也問了真人,一樣都疼,一樣有風險,但是這樣風險小,疼得也少些。”
皚皚伸手覆在母親小腹上,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沖她微笑,“阿母,你說我先是我,然后才是您的女兒。您也一樣,你先是你,然后才是我們的母親。”
藥童將藥送來,濃黑粘稠的一碗,苦味彌漫。
謝瓊琚抬眸掃過,伸手揉了揉女兒腦袋,低頭與她額尖相抵,“隨青姑姑出去吧,這處有童子就好,你還小,不要看到這些。”
皚皚牽著竹青的手,聽話離開。
謝瓊琚沒有猶豫,端起藥盞。
但她沒能用下,一枚剛釘穿透碗盞,藥汁些許濺在她手背,大半灑落在地上,她驚詫地望向腳步聲迭起的門口。
夜色中,見一婦人走在最前頭,攙著侍女踏入殿來。
竟然是賀蘭敏。
她踩夜色而來,鬢發微亂,披風晃擺,呼吸有些急促,然掃過地上蜿蜒的藥漬,倒也很快平暢了呼吸。
只溫聲道,“聞你有孕,即是阿郎的血脈,且隨我回府吧。”
*
并不寬闊的寢屋內,很來便來了不少人。但也不全是賀蘭敏的人。
她一行,不過一個貼身的嬤嬤,常侍奉在側的薛素,還有四個此番護她上山而來的侍衛高手。
另一行是薛真人和兩個守陣的護山劍客。
最后是兩位武將,看著當是幽州公孫氏的人,因為他們左臂纏著銀色十字箍。
謝瓊琚看著這十數人,再看地上藥液,腦中并不能理清前后事宜,只是下意識尋找竹青和皚皚。
倒也沒讓她太費心尋找,正四下環顧,皚皚便拉著竹青擠了進來,匆忙奔向她身邊。她本能地將孩子護在身后。
有些費力地聽對面人的話語。
這會他們并不在對與她說話,她聽了個大概,基本理清了狀況。
賀蘭敏在薛真人處知曉了她有孕的消息,遂連夜車馬趕來。原是飛鴿傳書讓他保住孩子,但是謝瓊琚提出舍棄他,薛真人便從了生母之意,給她湯藥,眼下就差這么一點的時間。
命運眷顧賀蘭敏,如她所愿。
但是因有薛靈樞傳達的賀蘭澤之意,除謝瓊琚自己要走,否則不許任何人帶走她,故而賀蘭敏在山下遞話給薛真人,只入山一觀,親問一句,走與不走,全由謝瓊琚決定。
便是此時此刻。
賀蘭敏扶過侍女的手,緩緩走近謝瓊琚,伸手摸上她小腹,面目慈和,話語低柔,“是阿郎的孩子,如何能流落在外!”
她抬眸看謝瓊琚,“你是個好母親,會好好教導孩子對不對?會默書教他射箭,臨帖教他寫字,新春佳節繡香囊、制五辛盤送與他,以求護他歲歲平安,對不對?”
“你看,皚皚便讓你教養得這般好!”賀蘭敏將手移向小姑娘,用手背撫摸她瓷白如玉的面頰。
謝瓊琚原本伸出欲要隔斷她觸摸的手頓在虛空。
高門流轉多年,她聽得懂賀蘭敏的話。
她曾經默秘籍教授李洋射箭,描貼教郭玉寫字,制作香囊和五辛盤給王氏首飾鋪的掌柜賀新春。
賀蘭敏心細如發,如此告訴她,以這些人性命脅迫她,讓她隨她下山去。
她聽話,她便與他們平安。
謝瓊琚的手緩緩放下,由她輕撫孩子。
賀蘭敏笑意漸濃,“左右天色以晚,山路那行,正好你考慮一夜,明日給阿母答復。”
她轉身道,“今晚勞薛真人辟間廂房,老身再此叨擾一夜。”
“不必考慮了,妾隨您回府。”謝瓊琚開口,卻也未看賀蘭敏,只對著薛真人道,“薛神醫,妾自愿離去,您撤陣吧。”
翌日出發前,薛素尚在薛真人處逗留。
薛真人將整理好的一套治療方案,一套預備方案,包括相關藥方,山中草藥,盡數交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