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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總得有個理由不是嗎。
然而,他脫口,又隨即搖頭,只一步步退開,一步步離去。
他說,“你等等我,就等一小會,容我一點點時間。”
他返身下樓,奔往陶慶堂處。
*
陶慶堂暖閣里,賀蘭敏正在烹一壺茶。
屋內(nèi)置著熏籠,很是暖和。
茶香四溢,水霧彌彌。
他站在門口,看他的母親。
賀蘭敏不避不閃,抬眸看他,笑道,“奔波勞苦,阿母給你煮了熱茶,快過來飲。”
賀蘭澤沒有動作。
“可去見過謝氏了?”賀蘭敏將茶推向一側,“看樣子是去了。阿母如你愿,將她護得毫發(fā)無損,滿意否?”
賀蘭澤不說話。
賀蘭敏自己飲了一口,依舊含笑道,“溫度尚好,再涼就不好喝了。”
“你說回來擇個日子娶她,阿母看了無有佳日。”她不緊不慢將一盞茶用盡,嘆道,“你這幅樣子,多來謝氏已經(jīng)與你說了。她既然識趣,你且成全了她。”
賀蘭澤尚且雙目灼灼盯著她。
斷香一事操之過急,賀蘭敏也不再偽裝,如實所言。
皚皚的三位老師,二死一傷。
她講得很詳細。
最后她道,“原在你提出娶她時,就想和你說阿母的計劃的。但阿母想了一下,那樣與你說,你會感切不深。與其浪費唇舌,不如讓你切膚深受,你方終身難忘。你的愛意,會溺死謝氏,累死無辜。”
“明明有平坦之道可走,你何必非要尋荊棘之路,讓彼此為難!”
至此,賀蘭澤終于上前,卻也還是無話,只接過那盞已經(jīng)有些微涼的茶,仰頭飲盡。
轉身出了院子。
許是茶水灌得太急,他咳了兩聲。
后來也不知道怎么就越咳越厲害,他拐入自己主殿時,踩上第一個臺階,只覺眼前一片暈眩,一口強壓了許久的鮮血噴出,散了意識。
*
他不想醒的。
因為意識消散前,他聽到謝瓊琚的呼喚。她喊他“蘊棠”,從盡頭處向他奔來。
而在半昏半醒里,他也感受到他的母親,淚水落在他手背上,泣聲喊他“阿郎”。
他若就這樣躺著一睡不醒,她們就都在他身邊。病弱中意志難撐,生出可笑又可悲的念頭。
結果,還不到兩個時辰,他便清醒,睜開了眼。
他先同母親說得話,“我和長意待一會。”
賀蘭敏挑眉頷首,帶人離去。
謝瓊琚在他榻畔坐下。
他虛白的面容掛著一抹極淡的笑,被纏著紗布的手伸出被褥,慢慢握上她手背,將細軟的五指握在掌心。
謝瓊琚沒有拒絕。
他一直看著她,笑意忽濃忽淡,未幾合上了眼。
大約有半個時辰,暮色降臨的時候,賀蘭澤睜開了眼。
殿中點起了燭燈,榻畔的人還在,暈染在燭光下,多出兩分柔美和因久病后少見的光澤。
四目相對。
賀蘭澤坐起身靠在榻上,“長意,你……”他笑,又嘆。
他低頭,似是又笑了一聲,眼尾泛紅,問,“你想去哪?”
天下大,其實沒有太多地方是她的容身之處。
謝瓊瑛還未死,她自己一身傷病。
“妾想去紅鹿山。”她直白道,“當日坊中作畫……”
“那里有醫(yī)者,有佛堂,是個好去處。”賀蘭澤截斷她的話,又問,“皚皚……”他想問,皚皚是去是留。
然卻突然覺得無顏再問。
謝瓊琚道,“你很好,我本來不想帶她走的。但她被嚇倒了,要跟我走。”
賀蘭澤整雙眼睛都紅了,只深吸了口氣,繼續(xù)問,“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你這般離開,想我做些什么?”賀蘭澤重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