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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謝瓊琚并不這樣覺得，她總覺的又給他添了麻煩。驗(yàn)兵那樣大的事，幾萬人準(zhǔn)備的事宜，就這樣延后了。

她告訴自己，是他一片心意，不要多想。想的越多，頭就越疼，得不償失。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每日她午后歇晌，他都去往蘭汀處理公務(wù)。

有那樣一回，她借送茶點(diǎn)為名，在外院聽得清楚。一波又一波的人都在催他前往，因?yàn)橹筮€有旁的事。

他們說，殿下這是因私廢公，還是為著一個女子，實(shí)在過于兒戲！

呂辭說，太孫殿下喜歡你，可是他落到了什么好？

賀蘭澤自己說，你能承擔(dān)什么？

還有那日的三柱斷香，她其實(shí)也很清楚，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為之，他的母族其實(shí)從未接納過她。

可是，偏他又這樣努力地對她好。

十月十五，明月皎皎，又圓又亮。

因謝瓊琚已經(jīng)連著三日沒有夢魘，人亦稍稍精神了些。賀蘭澤心情甚好，在薛靈樞處看她脈案時，留下與他對弈了幾手，多飲了兩杯藥酒。

他酒力不好，鮮少飲酒，對外應(yīng)酬多以柘漿代之，只有在薛靈樞和公孫纓處，偶飲藥酒。

這日飲酒，說來是心情佳，實(shí)乃是壓力大。

薛靈樞送他回來時，有些報赧，道是已經(jīng)給他施針醒酒，但怕是少不了頭疼腦脹。謝瓊琚謝過，將他扶去榻上。

給他擦拭時，他尚有意識，還在與她道歉，不該在外飲酒。然待謝瓊琚自己沐浴出來，賀蘭澤已經(jīng)徹底睡著了。

謝瓊琚立在榻盼看他，恍惚間看到新婚那日，十九歲的少年玉冠喜服，郎艷獨(dú)絕，也是這樣先她睡去，委屈間低語，“我沒在外飲酒……長意，你莫惱，是合巹酒……”

這夜，原不僅只有謝瓊琚想到新婚夜，半醉微醺的男人也想起了數(shù)年前他們成婚的那一日。

明明他們那樣相愛，如今卻要這樣艱難。

他抱著懷里骨骼脆弱、眉眼枯寂的妻子，嗅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令他癡迷的心醉的芬芳。

他半睜開眼，緩緩支起身子，看身下朦朧的人。

伸出一只手，揉她柔軟的耳垂，撫她深凹的肩窩，他熟悉她身體的每一個地方。終于在起伏線條、海上明月里，感受到肌膚騰起的溫度。

謝瓊琚醒了過來，本能地抗拒，卻被一點(diǎn)神思控制。

這是她的夫君。

賀蘭澤醉意未散，感知有些遲鈍，征伐欲卻上涌，一手掰住了她肩膀，許是過于瘦削的觸感讓他回神，“……有沒有弄疼……”

謝瓊琚放松下來，搖了搖頭，沖他淺笑。

于是，最后的衣衫褪盡，久違的愛人相擁。

賀蘭澤想，長意是不是快好了?

謝瓊琚想，這是唯一能給你的。

翌日天明，謝瓊琚竟然先他起身。

賀蘭澤睜眼時，她坐在他床畔，柔聲道，“行禮都收拾好了，下午出發(fā)吧。”

想了想，她道，“已經(jīng)四夜沒有夢魘，白日我也不覺得太累，你早去早回。”

賀蘭澤聽話，晨起便召了文武官員，傍晚時分，啟程去了冀州。

離去前，他附在她耳畔低語，“等回來，我們成親吧。”

謝瓊琚含笑點(diǎn)頭。

*

謝瓊琚應(yīng)他時，是真心的。

他那樣努力想和她在一起，她也可以試著再努力努力。

哪怕?lián)伪M最后一點(diǎn)力氣。

但是，他們總是難求圓滿。

賀蘭澤走后第二十日，十一月初四，是個陰霾天，風(fēng)又烈又大，濃云翻滾，似是醞釀著一場大雪。

皚皚跌跌撞撞來殿尋她。

小姑娘知道自己母親養(yǎng)病中，鮮少打擾她，縱是過來，也都是報喜不報憂。

加上，自從賀蘭澤離開，賀蘭敏當(dāng)真照顧將謝瓊琚照顧的很好。她的這片院子，無人來擾她，亦隨她出入，未曾給她堵心。

皚皚這回是實(shí)在受不了，又驚又恐，再憋不住，只想尋母傾述。

“這是傷哪了？還是誰欺負(fù)你了？告訴阿母。”謝瓊琚看她一身黑撲撲的樣子，衣衫纏枝，顯然跌了好幾腳，只匆忙攬入懷里。

小姑娘毫發(fā)無傷，也未曾受到欺負(fù)。

她只是大口喘息縮在母親懷中，顫顫道，“前日里，祖母處教我刺繡的于嬤嬤，不知為何就不愿教我了，我纏了她半日，她也沒答應(yīng)。晚間就吊死在家里了。昨日，老師也沒來，說半道被馬車撞死了。還有今日晌午北苑馬廄起火，我的馬，馬廄里所有的馬都死了，師父也被燒傷了……祖母不讓我與你說，怕驚到你，可是我……”

謝瓊琚只覺一股血腥氣直沖腦門，張了幾下唇口亦未能吐出一個字，只將孩子推給緊追過來的竹青，自己奔去了南苑的小竹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