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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道,“去沐浴。”
脫衣入內,她還再不依不饒地問,“大氅是予妾的嗎?”
“不是!”他回得斬釘截鐵。
她便未再開口,聽話去沐浴。
有過舊情的孤男寡女,夜深人靜時沐浴,她自然明白意思。
謝瓊琚從浴桶中直起身子,浸在水中的腦袋緩緩探出,睜開霧氣迷蒙的雙眼。
她已經不記得,洗了有多久。
只是一遍遍聞自己身子,反復確定是否已經沒有味道了。
周身也沒有人,能代她聞一聞。
她迷茫地四下環顧,莫說沒有人,連衣衫也沒有。
所以洗完她要怎么出去呢?
所以他這樣折辱她!
謝瓊琚有些聊賴地靠回桶沿上,被熱氣醺出紅暈的面龐,騰起幾分自嘲的笑意。
低頭又嗅了嗅自己。
其實,是她自個多慮了。
縱是她依舊吐氣如蘭,脂滑體香,又如何?
早在很久前,她就已經污穢不堪。
城郊別苑里兩年,世人看不見的屈辱,烙印在她身上,是她終其一生跨不去的檻。
*
賀蘭澤的寢殿,是他從長安回來后重新修葺的。因他左臂筋脈受損,受不得寒,故而墻壁以花椒和泥壘砌,終年保持著四五月份的舒適溫度。
眼下早春料峭時節,更是成日輔以熏爐加溫,地上另鋪蜀褥,入內只需單衣木屐,很是輕便。
譬如此刻,賀蘭澤便脫了狐裘,只著一身雪緞中衣,外面搭著一件家常竹紋直裾,對著熏爐烘烤前日從嚴府拿回的謝瓊琚的衣衫。
千山小樓中侍奉他的奴仆皆是男子,這會又宵禁閉市了,一時尋不到女子衣衫。司膳和兩個繡娘倒是女子,但總沒有讓她穿侍女衣裳的道理。
賀蘭澤原也干不了熨衣熏裳的活,他就想著將這衣裳烘熱些。也不知放在那陰暗的地方多久,摸上去總覺沒有干透。又是粗麻,吸足了水汽。
看著手里的衣裳,原先因被她算計而激起的那點怒意也沒了。
前兩日在嚴府門前遇見她,他捂上她脖頸的一瞬,只覺是衣衫單薄。而今日,在馬車內不慎壓倒她的那一刻,他才驚覺更加單薄的是她的身體。
看得見的兩頰凹陷。
看不見的胸膛肋骨咯人。
她臥在他身下,半面大氅便可以攏住她。
外頭響起敲門聲。
賀蘭澤擱下衣衫去開門,見來人不是他的掌事李廷,而是薛靈樞,不由蹙眉壓笑。
“姜湯哪有在下的驅寒湯好用!”薛靈樞雖好奇,卻也只是站在門口,將藥盞遞給他,方從腰間抽出扇子,指了指一旁案幾上紅布蓋著的托盤,“四十金,李掌事給您備好了。”
“多謝!”賀蘭澤接過藥盞,合上門。
“等等——”薛靈樞用扇子抵在門上,好心道,“按理說,主上收個人納房妾,再自然不過。但您今個帶回的這位,若是老夫人知道……”
薛靈樞挑眉道,“我阿翁還沒回青州呢,你這廂動靜小些!”
“勞您掛心!”
賀蘭澤合了門,將藥盞放在案上。
不由笑了笑。
他今日帶她回來,不過是看她衣衫起皺,鞋襪濡濕,容她沐浴緩個神罷了。
收人納妾,讓她跟著自己?
賀蘭澤低嗤。
她想跟便跟,不想跟就不跟,天底下哪來這么便宜的事!
恍神間,連臥的凈室內,門扉開啟。
賀蘭澤下意識拿起衣衫,抬眸卻見到人已經出來。
她身上繚繞著未散的水汽,只是難抵杏眸蕩漾的濕漉漣漪。
長發絞干披散在背上,擋了后背裸面玉石便難遮身前璀璨春光。
赤足踩在厚厚的蜀褥上,一步步向他走來。偶有發梢滴下水珠,同潮濕足印湮成一片,步步生蓮。
到他面前駐足時,她微揚的眼尾已經赤紅,頰生媚態,長睫傾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