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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自沉浸在回憶里,陸夫人回過神,搖搖頭,笑著道:“你甭說,府上老夫人和老公爺恐怕都不知道大公子的住處,兩人撓心撓肺的,迫切想知道,但又擔憂惹了他不快,認真來說,說不準你還是咱們府上頭一個知道的。”
陸夫人促狹地擠了擠眼,清麗的面龐帶著玩味和調侃。
陸今湘笑笑,不知道該說什么,于是只能保持沉默。
好在姑母沒有過分調.戲她,轉而跟她說起另一件事,說今日一大早她就命人回娘家報信去了。
“你父親估摸早就急不可耐了,如今你三個月坐穩,我正好通知你父親,安一安你老父親那顆掛懷惦記的心。”
陸今湘不置可否,不過原主父親對原主也許沒什么情誼,但大體上沒有虧待過原主,是以她也不會刻意與陸府拉開距離。
“如今啊,你的事完工,姑母我就只剩下一件事操心了。”
“姑母是指表弟?”
“可不是,也不知這臭小子有沒有往回走?如今走到哪里了?”
“姑母放寬心,表弟心中有成算。”
原主對這位表弟的印象不錯,可能自幼長于睿智寬宥的老夫人和國公爺之手,表弟就算身子不好,也從不會怨天尤人,反倒豁達爽朗,是個聰慧活潑又積極向上的十佳少年。
陸夫人揮揮手,示意她不必替那臭小子說好話,言之鑿鑿等他回來,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通。
陸今湘卻不以為然地聳肩,表弟是姑母的獨子,還是九死一生生下來的早產兒,姑母心疼尚且來不及,豈會輕易舍得動手。
就算姑母舍得,老夫人和國公爺也不舍得啊。
轉眼間,又過去幾日,刺殺謝老的案子果然貿然結案了,幕后黑手定性為臨川伯,因為謝老提出的科舉改革侵害了他的利益,遂一怒之下干脆殺人滅口,誰料想被恰巧趕過去的陸今湘救了。
臨川伯一家被抄家,主事人員判決秋后斬首示眾,其余女眷發配為奴。
其他還有或多或少或大或小京城官員受到牽連,一連拔除掉七八個坑。
認真說來,臨川伯身份地位不算低,只是依照覃煊的調查記錄,這件事明顯不止這么簡單,但是他和太子都知道,這件事只能到這里了,冷靜下來,覃煊冷眼旁觀,逐漸明白,皇上為何出口說就到這里,因為真的只能到這里了,想要刺殺外祖父的何止一個臨川伯,但又不能像除掉臨川伯一樣除掉其他的人,就算是皇上,也有許多受到轄制的地方。
皇上老了,他不能再像年輕時候一樣大刀闊斧地改革,那個時候他也許有精力經受住朝堂的顛簸,但此時垂暮之年的皇上,他經受不起了。
也因著如此,年輕的太子和覃煊心中都積攢著一團火,這團火不僅沒有隨著案件終止而熄滅,反倒焮天鑠地,愈演愈烈,直等著有一日,化作燎原之火,頃刻間能將天地覆沒。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179◎
寬敞華麗的待客廳里, 陸夫人與陳夫人相對而坐。
陸夫人潤了潤唇,放下茶盞,抬目打量跟前的貴夫人, 陳夫人面容秀美, 身上氣質溫厚從容, 這么多年好似一直沒變過,她微微撇嘴,面上笑容客套。
“勞煩嫂嫂跑這么一趟, 湘姐兒這會兒估摸還沒起呢, 等她起來再跟嫂嫂請安。”
陳夫人眉目微斂,面龐白皙敦厚, 輕輕揚了揚唇角, 道。
“不礙事,本就是為送東西而來,得知湘姐兒一切安好, 我就可以朝家里交差了。”
她此次過來, 帶過來不少好東西, 甚至就連陸夫人去年拿回去孝敬老太太的鹿茸都帶了過來, 也不知老太太是自愿獻出還是被大哥逼著獻出來的,陸夫人琢磨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大哥一向目光長遠, 以家族利益為上, 也因此, 當初才會將全部聘禮攏作嫁妝給湘姐兒帶過來。
陸夫人身子后仰,嘆口氣道:“家里能有這份心意, 我代替湘姐兒感謝家里。”
陳夫人道:“姑太太此番話就見外了, 湘姐兒縱然嫁了出去, 亦永遠是陸家的女兒。”
陸夫人扯動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此時,簾子被掀開,一個人影走進來,門內小童恰好要出去,兩者一個不留神,直接撞上了。
“咚!”小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呦。”陸夫人和陳夫人齊齊起身,著急忙慌迎過去,一人扶住被撞得后退了下的人影,一人命丫鬟攙扶起小童,隨后急急看向那人下意識撫上肚子。
“怎么樣?有沒有事?肚子疼不疼?要不要請御醫看看?”陸夫人急壞了。
來人正是陸今湘,她撫了撫肚子,感受了下,笑著對陸夫人道:“沒事,姑母不用擔心。”
陸夫人哪能不擔心,她剛剛可親眼瞅見,小童腦袋徑直撞上了她的肚子,臉色不由拉下來。
“嫂嫂還是好好管轄銘哥兒,這種橫沖直撞的性格容易招來禍端,還好是在自家人府上,要是在……”
“姑母。”陸今湘打斷她,無奈道,“小孩子嘛,愛玩是天性,而且銘哥兒又不知道我要進來,他只是想出去玩罷了,是吧銘哥兒?”
陸今湘笑吟吟地望向銘哥兒,神情柔和,語氣親切。
不喜歡陸家人是一回事,對待小孩子是另一回事,繼母的這位嫡子看起來滿打滿算不到六歲,一個四五歲的小孩踉踉蹌蹌沖過來能有多大力氣,況且他只是小跑步準備出去,并不是使足力氣往外沖,相對比肚子受到的沖擊,她主要是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銘哥兒看起來也嚇壞了,緊緊攥著丫鬟的衣袖,半藏在身后面,怯怯地看著陸今湘。
陳夫人抿著唇,臉色蒼白,還好陸今湘沒事,這個孩子要是有個好歹,回去老爺能把她活扒了。
她拽過銘哥兒,低聲道:“銘哥兒,快跟姐姐道歉。”
銘哥兒眼眶通紅,揪著小手,淚眼汪汪道:“姐姐,對,對不起。”
陸今湘臉色柔和,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懷有身孕的緣故,往常對小孩子不假辭色的她,此時竟覺得銘哥兒分外可愛,捋下手腕上的東珠串鏈,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