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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澤收回手,又到被子中去牽他的手,難得正經(jīng)道:“我想你高興,你得告訴我到底是因為什么,我才能想辦法讓你高興。”
半晌,孟珩超小聲道:“...你不都知道了。”
謝澤頓時失笑,簡直不知道該怎么喜歡他了,抱著又親又啃半天,才貼著人說道:“你覺得我不答應(yīng),是因為不愛你?”
孟珩咬牙默不作聲,不愛倒不至于,但肯定是不夠愛。
捫心自問,如果謝澤現(xiàn)在要讓他陪著去其他地方生活,他雖然也會留戀,但絕不會拒絕。
更何況他留戀是因為孟乾在這里,只要孟乾還在,這里就永遠留得住他,讓他有個牽絆。可謝澤的媽媽不在國內(nèi)生活,父親又亡故,哪怕這樣,他也不愿意換個地方,跟著自己重新安家......
越想越鉆牛角尖,孟珩心里竟又要升起氣來。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他情緒不對,謝澤趕緊道:“如果你決定了,陪你去哪兒我都愿意。”
孟珩被這話說得一僵,想抬頭看看謝澤,腦袋卻被他按在自己肩上,動彈不得。
聲音自他上方傳來,不緊不慢:“但我總覺得你心里是不想走的。
“你在哪兒不能畫畫,要真想走何必這么多年都待在這兒,還假模假樣開間店?我就問你,你那店每個月要虧多少錢,你算過沒有?
“你跟我不同,炎城是你家。
“我大學(xué)的時候家里拆遷,老房子先是變成一抔土,接著壓成柏油路,那時候我就沒了半個家。后來我爸被發(fā)現(xiàn)出軌,他和我媽離婚,沒幾年倆人一個出國一個車禍,我的根兒早就沒了。
“家這種東西,我從來不信什么留住人的是故鄉(xiāng)的土。留住人的是情,沒了情也就沒了家。
“我沒家這么久,再后來家是你給的,你在哪兒,家就在哪兒。
“但你不是。你父母健在,孟——你哥他也疼你,我看得出來你舍不得他,還有你那個話癆外甥,這些人難不成都不要了?你平時不這樣,是不是今天出去遇到什么人了?”
他噼里啪啦說了一通,原本還想問問更多細節(jié),可卻突然停住。
肩頭的位置傳來濕熱,瞬間把他燙懵了。
他扶著孟珩的腦袋,擔(dān)心他憋壞了也是想看看他的神情,可孟珩卻死活不肯了,非要一頭扎在那里不出來。
孟老板臉皮薄,他就一下下順著他的頭發(fā),也不出聲,就安靜地陪著,等著。
等了不知多久,濕熱變成潮涼,淺淺的啜泣聲也平復(fù)下來,孟珩吸吸鼻子吩咐道:“紙。”
他失笑,趕緊從床頭遞過去,等他自己打理好了才探出頭來。
挺大人了被小伙子幾句話給說得掉眼淚,孟珩到現(xiàn)在還臉熱,偏過頭去不看他。
他臉上全是壓出來的紅印子,大概是剛哭完的原因,鼻頭和耳廓也紅紅的,看得謝澤心猿意馬,死活央求他轉(zhuǎn)過身來。
孟珩不肯,他就湊過去看,身子都快壓到人身上,給孟珩氣得都記不得羞了,瞪著他罵道:“你要瘋是不是!滾下去!”
只是罵人的不知道,他這番模樣看在謝澤眼里,那就跟吸人精氣、欲拒還迎的妖精沒什么兩樣。
謝澤知道這個時候應(yīng)該抱著孟珩安撫,最多也就是親一親他,然后就可以等著聽他哭訴委屈,可是孟珩太誘人,他想先打一/炮再談心應(yīng)該也沒什么大問題吧。
孟珩看出了他的鬼心思,先發(fā)制人握住作案工具,威脅道:“今天不想做,聽懂了?”
那東西跟主人一樣不知羞,還想要抬頭,孟珩微微用力嚇唬他,謝澤馬上就齜牙咧嘴地說“知道”。
兩個人拉上窗子,在床上支起小桌,擺著煙酒和零食,又將投影打開,隨便選了個安靜的文藝片。
這種片子不好拉贊助,拍得不太長,演員和導(dǎo)演也不知名,他們就看著,時不時碰個杯,然后繼續(xù)看。
片子快放到一半時,孟珩點燃煙,緩緩道:“我有一種......”
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說到一半又深吸一口煙,片刻后緩緩?fù)鲁霭嘴F,“...被困住的感覺。”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謝澤的眼睛依舊盯著前方的幕布,他知道孟珩此刻并不希望被人看著。
“很多次我以為我自由了,但其實沒有,我還在被控制。”孟珩說,“我高中的時候,以為我媽不會再管我了,因為她答應(yīng)了。可其實她不過是換個方式來逼迫我完成她的要求,她不再明說,但如果我考得不好或者回家晚了,她就會擺臉色給我看,幾天幾天的不理我,直到我主動認錯。”
謝澤低頭抓起他手邊的打火機,也深吸一口。
“再后來我上大學(xué)學(xué)畫畫,她不支持,高考后的一個暑假沒理我,但那次我沒改。后來我就從家里搬出來,我以為經(jīng)濟獨立后我就會徹底自由,但也沒有,我還是會在做每件事前下意識地想,如果我這樣做了,我媽她會不會生氣。”
他手上嫻熟地將剛打開的啤酒倒進空的易拉罐中,只倒淺淺一個底兒,然后將煙頭扔進去。
火遇水發(fā)出淺淺一聲哀嚎,然后便結(jié)束了。
從罐口升起幾縷煙霧,煙霧消散后,這根煙就徹底死去了。
“后來我開始跟自己對著干,我媽越是討厭什么我就越玩兒什么,賽車也是那時候開始的。我每次回去她都冷暴力我,但是后面我不再忍,只要她不說話我就要譏諷她、惹怒她,然后再跟她吵架。我知道我把家里攪得一團糟,你知道嗎有好幾次,我哥都差點兒動手揍我。”孟珩說完垂頭低笑。
他有點燃一支煙,不要命地深吸入肺,道:“也不怪他,我那會兒確實太沒有分寸了,可能是那幾年發(fā)瘋也把我媽嚇住了,她后面也不敢輕易招惹我,挺好的,我不回去,大家都舒服。”
他去拽謝澤的衣袖,讓人看著他,二人相視時,他道:“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記住了。但你說錯了一點,我把我哥當親人,可他也有親人,他有自己的家。我從不覺得跟他一起就是家,我的家,也得有你。”
第54章 第二房東
謝澤從來不覺得孟珩需要人憐惜,他足夠優(yōu)秀也足夠強大,可真正親耳聽見他在平靜講述糟糕的經(jīng)歷后,最后的那句“家里要有你”時,情動之余也有疼惜泛在心尖。
“我愛你。”他攬過孟珩,細密的吻落在各處,起誓般重復(fù)著“有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