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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伙子騎得飛快,你叔叔還在拐彎就被他撞到!”
孟珩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沉吟一陣,編輯微信給今天幫忙的那個男人,話里話外都是感激,告訴他謝澤人沒事。
那邊估計正在停車休息,消息馬上就回過來了,一連好幾串長語音。
孟珩從口袋掏出藍牙耳機,聽起來。
“人沒事兒就行,哥們兒你也別著急了,我告訴你,前面那人就是個傻逼!”
“我瞅著應(yīng)該有六十來歲了吧,一老頭兒,我路過的時候剛撞完,看現(xiàn)場和你兄弟說都應(yīng)該是那老頭突然猛拐了,我上去問他要不要叫救護車,讓他下次注意點兒,他竟然還罵我!”
“這條路我長期跑,你兄弟肯定沒超速,就是那傻逼猛拐,橫禍!這他媽就是橫禍!”
他這么說完,孟珩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謝澤從來都不是不惜命的人,相反,孟珩覺得他比自己要敬畏生命得多。今天的事十有八九責任在對方,想到這兒,心里又變得酸酸軟軟起來。
可不就是橫禍嗎?高高興興地出門去了,莫名其妙挨了這么一遭。
人都說破財免災(zāi)破財免災(zāi),孟珩不怕破財,關(guān)鍵是要能免災(zāi)。
心里突然被謝澤占滿,前面的人已經(jīng)在繳費了,可他就是連這短短的兩分鐘都等不了,孟珩轉(zhuǎn)身離開隊伍,沒有跟隨大部隊一起等待電梯,而是直接跑進了應(yīng)急樓道。
他一層層找,每到一個樓層就認真查看樓層指引圖,一直爬到四樓才看見核磁室。
核磁室外還在排隊,謝澤像是感應(yīng)到他來,原本平躺的腦袋費力地轉(zhuǎn)過來,眼神在看到他時倏地一亮,他嘴很疼,身上也疼,但就是堅持抬起胳膊去勾孟珩,等人過來的時候迫不及待要起身。
孟珩不許,他也不惱,只是眼神期期艾艾地瞧著他。
孟珩有些意外,就算是摔疼了,依著謝澤的性子也不至于這么撒嬌,肯定還有什么別的原因。
謝澤并沒有給他時間繼續(xù)想,他的脖子被謝澤勾到唇邊,謝澤說話費勁,卻還是堅持在他耳邊細語。
孟珩皺眉努力想聽清楚,卻在聽清楚的一剎那心跳失速。
謝澤說——“我好喜歡你,想娶回家當老婆的那種喜歡。”
一瞬間,仿佛不再身處嘈雜到令人煩躁的急診大樓。
病人們的呻吟聲、家屬們的問詢聲、醫(yī)生們的叮囑聲,還有孩童的哭鬧,平床快速推過地面,電梯開門的提醒,樓下急救車的警鈴......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剎那全部消失了。
孟珩感覺不到自己身在何處,像是漸漸沉溺于深海,被一涌而上的潮水淹沒,身體的感受逐漸變得模糊,看不真切,聽不真切。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句“我好喜歡你”,反復(fù)循環(huán)。
這樣昭然的表明心跡,對于謝澤而言是非常不易的。而且他還一直認為自己是個直男,害怕回應(yīng)孟珩的情感。
可如果現(xiàn)在還不說,他害怕就沒有時間了。
剛才那個醫(yī)生在拐角接電話時被他聽到了,說什么“車禍”“年輕男人”“出血骨折”“現(xiàn)在還清醒,但是很快就要不行了”“準備通知家屬”“救回來太難了”,他知道在說自己,可奇怪的是他竟然沒有什么畏懼,只是遺憾,遺憾自己有太多沒有完成的遺愿清單。
可真當要在腦中一一羅列的時候,他又覺得沒有什么是必須要做的事情,除了孟珩——孟珩。
他還沒和孟珩在一起玩夠呢。
如果他死在今天,一個月后的春賢路12號會有新的“謝澤”嗎?他覺得不會,孟珩是說過喜歡他的,喜歡不會那么輕易的轉(zhuǎn)移...吧?
喜歡。孟珩會喜歡別人嗎?孟珩才二十八歲,他的余生不可能只在喜歡一個死人中度過,他一定會喜歡上一個新的人。
可為什么會感到心痛?沉悶酸澀的痛已經(jīng)壓過了斷骨的疼,讓他整個人難以呼吸。
他好想見到孟珩,抱一抱他。
告訴他——告訴他什么呢?
按照偶像劇的橋段,他應(yīng)該聲淚俱下地告訴孟珩自己喜歡他,從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歡他,雖然他要死了,但是下輩子投胎轉(zhuǎn)世,他一定還會繼續(xù)愛他。
謝澤在心里打了個寒顫——不,不該是這樣。
他和孟珩只是哥們兒......吧?
他是個直男,雖然孟珩漂亮又心善、牛逼又能干,但那是個男人,跟自己一樣的男人。
就算是要死了,也不能這么百無禁忌啊。
如果真的能在死前見到孟珩,就讓他好好生活,說自己會在地下保他平安吧。
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然而一切都隨著那個鎮(zhèn)定之中帶有慌亂的身影闖進來時瞬間土崩瓦解。
他的直男人設(shè)坍塌了。
不過無所謂了。
他大概擁有了此生最珍貴的寶貝,比什么人設(shè)重要得多。
死都要死了,死前還不能直面自己,豈不是做鬼都要被人看不起?
謝澤是忐忑的。
不過孟珩沒有讓他忐忑太久。
他親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