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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內間?”謝澤問他。
孟珩想著這應該就是死者兒子了,他快速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亂的衣服和發型。今天穿得是深灰色的亞麻棉服,他討厭正裝的束縛感,為顯莊重又在胸口別了一朵白色的菊花,平時不打理的及肩長發也被歸攏起來。
謝澤好像等得不耐煩了,“嘖”了一聲又問一遍:“內間?沒走錯?”
孟珩點點頭,道:“我等你——”
他本想說我等你半天了,結果你字兒還沒說完,就感覺小腹上驟然傳來疼痛,他本能地在第一時間弓起身體。
謝澤的這記右直拳是沒半分猶豫、干凈利索地打在孟珩肚子上的,他怕把孟珩打壞了,還刻意收著勁兒,疼倒不是特別疼,關鍵是他媽冤啊!
孟珩彎腰捂肚子的時候都快哭了,想著自己今天就不該忽然熱心,這家人全他媽是神經病!
門外面守著的大漢終于聽見里間的動靜不對了,他沖進來抱住謝澤,對著孟珩一個勁兒的道歉,然后又轉頭數落著謝澤,“你要瘋是不是!打人家干什么!”
“老子就是要教育教育他,讓他知道他為什么叫私!生!子!”謝澤脖子上的青筋都吼出來了。
孟珩雖然不清楚他們家到底是什么情況,但現在已經確定自己就是一條被殃及的小魚苗,他緩過神來,還沒來得及張嘴說話就被大漢超級高的聲音壓回去了。
大漢狠拽著謝澤,聲音喊得比他還大,“人家是壽衣店的老板!來幫忙的!你個混球!”
“我管他是……壽衣店老板?”謝澤瞬間偃旗息鼓,就跟被人悶了一棍子似的。
大漢又悄默聲瞥他好幾眼,確定謝澤不會忽然暴起才松開他,又轉過來點頭哈腰地跟孟珩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啊老板,你看這事情鬧得…用不用帶你去醫院看看?”
孟珩掃了一眼靈堂上男人的遺照,想了想早上店里的情景,更覺得這面相命硬克人了。
他揉著還有些鈍痛的肚子,心想著天大地大死者最大,君子報仇倆小時不晚,于是擺手道:“不用了,抓緊下葬吧。”
身高體重都一米八的大漢瞬間熱淚盈眶,對這個看起來就弱不禁風的老板一鞠躬,感激道:“您真是——真是大好人!我以后一定多光顧生意,一定!”
冥店老板孟珩:……。
真他媽一家子神經病。
謝澤到現在才回過味兒來,知道是自己莽撞了,二話不說就把來無償幫忙的美人兒打了一頓,真是罪過,他謝澤憐香惜玉二十五年,什么時候干過這種糊涂事啊!
“不好意思啊美…老板,回頭完事了我帶您去醫院瞧瞧,真是誤會真是誤會。”謝澤賠著笑,想給美人兒揉肚子又怕冒犯,轉頭一想又覺得倆大男人有啥冒犯的,干脆把手伸過去了。
孟珩后退一步,他比謝澤矮了點,就只能抬著眼皮瞪他。
美老板:“不用。”
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謝澤作為兒子走在最前面,一中午又是磕頭又是哭喪的,就算是真的大孝子也被這一套流程給搞煩了,更何況他這么個完全沒有感情的磕頭機器。
墓地選在半山腰,謝澤下來的時候臉都走綠了。小飛在山下等他,見他下來又是說辛苦了又是捶腿遞水的。
孟珩是主持,站在最后盯著全場,他眼瞅謝澤趕在所有人離場之前偷偷摸摸先滾下山,轉了轉脖子凝望遠處的墓碑,感嘆死者白生倆兒子,一個來都不來,一個不如不來。
孟珩是最后下山的,來送靈的人都走了個七七八八,倒是謝澤還在山腳下,旁邊還跟著一個精瘦精瘦的錫紙燙男孩。
謝澤這時候也看見他了,掐滅煙三兩步迎上來,一臉誠懇地打招呼:“老板,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你看這確實是個誤會,我還是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他二話不說就把人給打了,自己上山下山琢磨了一路,覺得還是得去醫院看看,這漂亮老板長得就不禁打,萬一有個好歹可別給耽誤了。
孟珩往左右看看,發現沒什么人注意這邊。他其實挺煩用武力解決問題的,但有時候人受了委屈又需要發泄,原封不動地還回去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他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面戴著精致又昂貴的萬國手表,時針指向二,倆小時到了,君子可以報仇了。
下一刻,謝澤被踹翻在地。孟珩跺跺腳,走到他身邊蹲下,帶著不達眼底的笑意輕聲道:“我還以為你這驢脾氣有多大能耐呢,原來還不如兔子的戰斗力強。”
成功報復回去的孟老板心情舒暢,哼著小調兒就打車離開了,留下凌亂的謝澤捂著肚子在原地。
下午的山風又硬又涼,謝澤覺得這一幕就跟做夢似的,他被一個看起來還沒中學生抗揍的男的一腳踹翻了?然后還被狠狠鄙視嘲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支著胳膊從地上爬起來,狠狠踢了一腳旁邊的花圃牙子,怒罵一聲“操!”
那天下午,在墓地山下,陳小飛親眼見證他澤哥先是一臉窩囊地對著一個灰衣服長頭發的漂亮男人鞠躬道歉,嘴還沒合上就被人家一腳踹飛。
那一腳是真狠啊,后來小飛跟老怪說起來的時候,連比劃帶演示,說他澤哥直接飛出去一米遠,另一位站在原地連身形都沒晃。
“澤哥…”小飛看著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謝澤,小心翼翼喊他。
謝澤剛才埋親爹的時候臉都沒這么黑,想他謝小霸王從小到大稱霸家門口三條街,后來上了大學也是有仇必報從不吃虧,這回這個事是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讓他吃癟郁悶。
說人家打他吧,明明是他不分青紅皂白先動的手。可是他道歉了啊,一路上又伏低做小裝孫子,這人理都不理他,一副老子高高在上懶得跟你計較的模樣,結果臨走前直接來上一腳,還譏諷他弱。
踹也就算了,怎么還搞語言攻擊呢!也太記仇了。
“澤哥?”小飛又弱弱叫喚一聲。
“干什么!”
小飛吞了吞口水,望著美老板消失的方向說:“我怎么覺得這人眼熟啊?”
謝澤瞥他一眼,根本沒當回事兒。笑話,就憑他陳小飛還能認識這種調調的人?要問整個炎城哪家烤肉最好吃,哪個酒吧的漂亮妹子最多,那陳小飛能給你分析的頭頭是道,可你要是想讓他跟文雅沾邊,那絕對是不可能。
“下午去我們家吃餃子?我媽包的韭菜雞蛋餡兒可香了。”陳小飛擔心他剛送走他爸,一個人待著心里發空。
謝澤知道他是好心,但說實話,他跟他爸本來就沒啥感情,幾年前這人一出軌,父子倆更是直接形同陌路了,送靈奔喪是盡為人子的義務,但是說悲愴是真談不上,“不去了,我不愛吃那東西。”
“那你下午別忘了去一趟春賢路啊,市場監管那邊催呢。”小飛囑咐他。
謝澤頭都大了,想這一天真是事趕事,含糊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