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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嘉。”秦玉逢敲了敲桌子,“坐在你后面三排從左往右數第三個人的名字是什么?”
朱嘉壓力山大地站起來,回頭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位兄弟,老實答道:“洪縣裴繼,蕪州考核的榜首。”
雖然大家都是上的學宮,但分不一樣,就是得到的關注不一樣。
“一州榜首啊,怪不得那么自信。”秦玉逢點點頭,勾起唇,“我方才問祭酒是否有人與他提及光榮榜一事,他怎么說沒有?”
裴繼:“……祭酒大人今日事務繁忙,學生還未曾找到機會向他提議此事。”
他雖然有些難以開口,但并不缺乏履行承諾的勇氣。
秦玉逢:“這樣啊,可是他已經答應了,你又待如何?”
“學生,學生……”他一時卡住,眼睛里滿是茫然。
“這樣吧,師資展示的事情就交由你負責。你去采訪各位先生,了解他們的過往履歷,借閱他們的文章著作,進行整理和內容概括,最后寫一篇三千字的文章簡述你的工作和成果,下月初交到鄭祭酒手中。”
裴繼呆呆地看著她,就像是在聽什么天方夜譚。
學宮中的先生足有六十一位,這是一個月能做完的事情嗎?
而且他為什么覺得這個人早就在這里等著他?
縱然心中有著無數的吐槽,裴繼也沒有別的選擇,艱難點頭后失魂落魄地坐回位子。
其他學生見身為佼佼者的裴繼被她抬手按死,心中生出無限的敬畏,壓下遠離家族的飛揚心情,等待她的下一步動作。
“朱嘉,你上來為我研墨。”
朱嘉抖了抖嘴唇,想說為什么又是自己。
秦玉逢就像是猜到他所想,微微一笑道:“當然是因為我還沒有將其他人與他們的名字對應起來。”
朱嘉:“……”
如果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一定不會在學宮門口圍觀裴繼與先生的辯論,也一定不會在段曉被先生抓住的時候沖上去救她。
這位先生看著美麗,卻實在惡劣。
但世間沒有后悔藥可以吃,他只能接受現實,上臺去給先生研墨。
秦玉逢在他研墨的時間里,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
“在下秦琰,時任通事舍人,大家可以喊我秦先生。”
當需要人背鍋的時候,秦玉逢會在自己的哥哥們中隨機挑選一個幸運兒。
秦躍現在上戰場去了,自然輪到她的好堂哥。
秦琰入仕已有些年頭,這些小年輕可能聽說過他的名,但應該都沒有見過他。
“秦子振!”有人驚呼出聲。
他旁邊的人立刻捂住他的嘴,小聲說:“不要直呼先生的字。”
他點點頭,重新獲得說話權利之后,也小聲說:“陛下居然派了他來為我們講授第一堂課,這是不是說明……”
學宮并非是兒戲一場,而是陛下真的有意培養他們?
在座的學生中,很多都是家族送來哄皇帝開心的,在族中并不受重視,心中難免惴惴。
這樣的討論在學堂的各處重演。
秦玉逢但笑不語。
等朱嘉將墨磨好,她打開空白卷軸,提筆蘸墨,在上面寫下龍飛鳳舞的五個字——“治國平天下”。
然后點了兩個個兒高的人將這幅字掛起來。
方才還充滿竊竊私語的學堂瞬間安靜下來,一群少年屏住呼吸,目光火熱地看著這幅字。
仿佛在看自己的夢中情人一般。
對以“入仕”為人生規劃的他們來說,這五個字可謂是人生的終極目標了。
裴繼看到這幅字都覺得自己的人生又有了盼頭,由頹喪轉為正襟危坐。
“裴繼,你來說說,這句話出自哪里?”
“回先生,是《禮記》中的《大學》,全文是……”
秦玉逢:“先帝替今上取字,便是從這一篇中取的,以望圣上明德于天下,修身齊家,治國安民。”
對沒有踏入朝堂的少年來說,天子是一個足夠遙遠的,放在神壇上的人。
他們在聽到“圣上”這個詞匯時,會生出朝堂老油條沒有的向往與仰慕之情,秦玉逢的話,讓他們意識到,自己前所未有地接近了這位至高無上的君主。
這是一位明德愛民的天子。
而他們在天子設立的學堂中學習,背負著他的期盼,日后將為其一展才華。
在隨意編了幾個皇帝與先帝的父慈子孝故事后,秦玉逢進入下一階段的教學——問大家的理想都是什么。
無一例外的是她寫在卷軸上的那五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