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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人渴了發現自己手邊的桌上有一杯溫度正好的水一樣,舒心地拿起來喝了也就罷了,并不會去深究那杯水是從哪里來的。
而蓬絮作為端來水的人,從不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很好。
陸充媛正需要這樣沒有攻擊性的人照顧。
再沒有第二選項的皇帝自以為找出了最合適的人選,對著秦玉逢說:“如若愛妃舍得,就叫蓬絮去陸充媛那里待一陣子。”
“自然舍得。”
秦玉逢與蓬絮交換了眼神:“去收拾吧,天黑之前去傍花居點卯。”
蓬絮恭敬稱是,便退了下去。
秦玉逢對陸充媛的興趣也到此為止,轉而將精力放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
“陛下曾說,中秋家宴想要請三舅舅一同入宮參加。”
皇帝點頭:“是,早前派人去唐王府傳過旨意。”
他還沒有放棄讓唐覺繼承唐王府的打算。
因為他回來之后調查過秦玉逢的大舅和二舅,得到的答案讓他一言難盡。
大舅唐程人如其名,很看重自己的前程。
這點體現在他從奪嫡還沒開始的時候,就在諸位皇子中物色過可站隊的人。
他站過太子,武王,齊王,十皇子這四個曾經的熱門人選。
而且只站熱門,一旦對方不是熱門了就立刻跳隊。
之所以沒有再站其他人,也沒有在反水之后被人搞死,是因為唐王在那之前把他的腿打斷,讓他在家里躺了大半年,據說到如今走路都不大正常。
皇帝看到這條密報的時候,頓時覺得當初在北苑,覺得秦玉逢說“打斷哥哥的腿他就不用去參加各種應酬”的話是在開玩笑的他非常天真。
有這樣的“家學淵源”在,她還真不一定干不出來這種事。
二舅唐吉更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倘若是秦玉逢當年在紈绔里獨領風騷,令人唯恐避之不及,那這位就是京城紈绔都看不上的二世祖。
他的著名發言有“我爹是唐王”“我妹夫是秦向安”,如今再添兩條“我侄女是華妃”和“我侄子是大將軍”。
這種在外給家人抹黑的玩意兒沒有被御史臺參到皇帝面前,是因為他每次出去的時候,唐家都會派一隊便衣府兵跟在他身后,一旦他有作奸犯科的跡象,就將他拖回府中。
但他依然能厚著臉皮,靠著家里人的名聲在外頭白嫖和要求別人帶著自己一起享樂。
皇帝覺得此人比他那得花柳病而死的十一哥更加離譜。
至少他十一哥給錢。
作為一名武將,唐王如今也有六十九歲的高齡,身體狀況不大好,指不定什么時候就去世了。
這么大一個王位無論是落到他大兒子還是二兒子頭上,皇帝都覺得十分棘手。
所以他一邊時常派太醫去慰問唐王,一邊在想辦法見唐覺一面。
“蜀地遙遠,三舅舅帶著偌大的商隊無法趕回京城,就先派人將節禮和書信送過來了。”
秦玉逢拍拍手,一群人端著托盤或扛著箱子走出。
里面裝著蜀地的特產和各種稀奇玩意兒,有珍寶亦有隨手從攤販手中買的小物,能夠叫人感受到送禮之人的用心。
皇帝一眼便看到某一個托盤上放著的厚重卷軸。
“這卷軸……”
“這是一本書。”秦玉逢讓那人走上前,將卷軸放于長桌,小心展開。
卷軸較成年人的大腿還要粗,卻沒有想象中長,正好在一米五寬上的桌子上展開。
入目是一副敘事性的長畫,描繪的是堯舜禹的著名功績。
這幅畫是用書頁的邊緣拼湊而成,而書頁之上,是字體優美的《禮記·大學》。
“看來,是送給圣上的節禮。”她挑挑眉,命人去庫房里取出一卷相似的卷軸鋪于桌上,與這卷《大學》相并列。
這是一卷《山海經》,其上繪著百妖與洪荒之地,色澤鮮麗猶在《大學》之上。
她手持長簽,挑起《大學》書頁。
書頁柔軟地因長簽而卷起,又在長簽離開時柔韌地貼回原先的地方。
又以同樣的力道,挑起一頁《山海經》,放下時,書頁卻有些翹起。
“這是三舅舅上次從蜀地帶回來給我的,間隔不過一年,怎么圣上這本比我的質地好這么多?”
“或許是工匠的技藝有了長足的進步。”
見她不太高興,皇帝笑著從她手里接過長簽,自己翻動兩本書。
沒有皇帝不喜歡被用堯舜來類比,他的字也出自《大學》,因而這是一份很得他心意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