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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神佑的奶母抱著她,已經被驚呆了,竟無法動彈,懷真膽戰心驚,拔腿便沖過去,卻有人比她更快,縱身躍到奶母跟前,將來人擋住。
懷真踉蹌間,又有兩名侍女上前,把她護在中間兒,懷真不顧一切,只從奶母手中將神佑忙不迭地接了過來,緊緊摟在懷里。
侍女們便護送她往外而行,另有五六人阻住那忽然現身的刺客,正在危急之時,卻見又有幾道人影從門外沖了進來,懷真只以為又是歹人,怦然心亂,只咬牙死命把神佑按在懷中。
誰知那幾人進門后,便有四人留在身邊兒,做護衛之勢,其他的就沖上去,截殺那些刺客。
懷真這才知道原來是自己人,好歹松了口氣!這會子侍女們在內,男子們在外,把懷真跟神佑護得緊緊地。
懷真還想看看前頭戰勢如何,聽其中一名侍衛道:“郡主不必擔心,我們是凌鎮撫使派來暗中跟隨郡主,就是為防備今日的,郡主先隨我們撤離此地。”
懷真心安,便點頭答應,當下隨眾人出府上車,先前早又有人前去報之凌景深,——凌景深人還未到,就近巡城的士兵們卻已經聞訊趕到,頓時越發把懷真護了個水泄不通,一邊兒又撥人手入內幫忙拿人。
懷真抱著神佑上了馬車,士兵跟侍衛、侍女們便護著往回而去,她雖經歷過風浪,然而許久不曾見這般場面了,自然心驚亂跳的,何況還帶著神佑在身旁,自個兒倒是不怕,若神佑有個萬一……
不料神佑竟從始至終都不曾驚嚇哭鬧,反仍是安靜乖巧的,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
懷真見她不是個受到驚嚇的模樣,才又定神。
車行半路,忽地有人攔路,懷真正不知又怎么了,卻聽車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匆忙急促地問道:“懷真可好?”依稀有些顫音。
懷真愣了愣,才記起是誰,便將簾子微微撩起來,道:“小……”
話未出口,忙改口道:“郭大人,我甚好。”又有些疑惑地看著郭建儀,見他人在馬上,神色焦急慌張,仿佛有些喘息未定,卻不知是從何而來。
郭建儀聽了她回答,又看她露了面,才極快地平復了聲氣,面色也恢復正常,唇動了動,便語氣溫和道:“方才我聽說你們遇襲,正好順路,便來看看,既然無事就放心了。”
懷真點點頭:這還是自打他成親后,兩個人第一次說這許多話。
四目相對,郭建儀靜靜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忽又一笑道:“好了,我另有事,就先去了。”
懷真抱著神佑,此刻也有些啞口無言:“是,請了。”
郭建儀輕輕笑笑,韁繩一拉撥轉馬首,果然徑直去了,懷真凝視他頭也不回、越走越遠,便放下簾子,也不再思量。
自此事之后,懷真才知道自個兒身邊竟有許多暗衛,不僅是平靖夫人的侍女會武功,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丫鬟,竟也是有些拳腳功夫,后來細問,才知是凌景深安插為近身護衛的。
至于那些行刺之人,擒住了幾個活口,在鎮撫司內一番詳細審問,那些人只供認是受了人的錢財,故而過來擄劫罷了……至于是何人所指使的,他們竟也是不知情的。
因唐毅臨行之前曾囑咐過,景深隱約有些猜測,只是至今未曾尋獲那人行跡,因此便仍是嚴密防范、巡查罷了。
不覺間,一冬又過,期間郭府之中果然便新添了一名女嬰,懷真仍未親去,只命送了一份大禮罷了。
是年冬日,也不見唐毅有書信再回來,懷真心中暗暗著急,只不便將所思所憂說出口來。
而小瑾兒長大了兩歲,近來極少廝纏在家,已乖乖地去族內的學塾跟著念書識字,比之先前,竟越發少了幾分淘氣。
因連日下了幾場雪,天寒地上滑,唐夫人心疼孫子,有心不讓他去學塾、在家里快活幾日才好,不料小瑾兒念念有詞道:“老師說:當勤學不怠。”竟仍是要去。
唐夫人無法,只好多叫五六個機靈小廝,并幾個老成沉穩的仆人跟從,叫好生護著,不得閃失。
外頭天寒地凍,雪落綿密,唐夫人同懷真閑話了會兒,有些發困,便抱著貓,在炕上打盹。
懷真走到里間,本要調弄兩樣香,只是不知為何,竟只心緒不寧,心思浮動,左右無法沉下心來,便把各色香料撇下,走到窗邊去看雪。
誰知半晌回頭,卻見小神佑不知幾時竟趴到桌邊,拿著那香挑子,正在撥弄桌上的香料。
懷真以為她又亂玩鬧,便一笑上前,想將她抱開。
才將神佑抱入懷中,目光掃過桌上被她堆在一塊兒的各色香料,分別有沉香,檀香,藿香,零陵香,甘松等……懷真心中一動,卻有些怔住了。
原來神佑隨手劃出來的,卻不是別的,正是先前懷真調過的“春日香方”所需配料。
懷真起初覺著是神佑隨手亂撥所致,然而偏偏其中并無一味是亂香,又怎會巧合至此?
她又以為是自個兒上回調的時候給神佑看見了,故而記得,才有樣兒學樣兒的……可是細想想,除了很久前在王府調過此香,后來因張珍鋪子中也有了此物,便再也不曾親手調弄過。
懷真盯著神佑,半晌問道:“神佑為何……把這些香撥弄在一塊兒呢?”
神佑的眼睛極圓,眨了眨,便小聲道:“它們喜歡在一塊兒的。”她雖然又長了兩歲,卻從來少言寡語,竟是惜字如金似的。
懷真聽著這似懂非懂的話,不覺把神佑抱的緊了些,默默出了會兒神,懷真便把這許多香料收起來,卻又拿出幾種來,擺在桌上。
神佑看看她,見懷真并無惱色,她似乎知道娘親是故意讓她“玩兒”的,當下抿嘴一笑,又拿起香挑,望著那許多香,又看似隨意地撥弄了一陣兒,只見她挑來挑去,陸陸續續又在桌上集了一簇。
懷真眼睜睜看著,心中又驚又喜。
是夜,懷真沐浴過后,懶懶地獨臥在床,想到白日里神佑所為,感慨萬千。
起初她尚不信,然而試了幾次,見神佑信手拈來,每每便跟典籍香譜上所記錄的香方不謀而合,有的雖無記載,但自有一派,以懷真的眼光看來,也是極難得的了。
懷真不由才感慨:這世上果然有天然天賦之說。
當初竹先生贊她天賦非凡,如今在神佑跟前兒,才知道自己竟完全不算什么。
她一則因神佑的這般“天賦異稟”而喜悅,二則,卻又有些驚心:總覺得一個孩童竟有如此異能,仿佛太過驚世駭俗……又只怕如此了得……
懷真心中百感交集,思來想去,一會兒喜,一會兒憂,竟是無法入眠。
她因心頭不得開解,聽著外頭風聲呼嘯,仿佛卷著雪花亂拍窗上,不由又牽掛起唐毅來。
也不知這會兒,他在南邊兒哪個地方餐風露宿,可會惦念家中眾人?又不知他到底幾時回來……可知她心中有許許多多的話要同他說?徐姥姥離去之悲,小瑾兒懂事之喜,以及小神佑這份天賦,到底是好還是……
想著想著,眼眶便濕了,懷真不免唉聲嘆息了幾句,伸手往枕頭下面去掏摸帕子來拭淚,才抽到帕子出來,透過帳子,忽見桌上燭光輕輕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