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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蘭風知道他們公務在身,又見說的這般客氣,忙道:“哪里哪里,既然如此,應某先告退了,兩位且也自便,請。”
應懷真說罷,轉身自回了房,將房門關了。
梁九轉身欲走,經過應懷真房間的時候,聽到里頭丫鬟的聲音,道:“嚇得我的魂兒都沒了,半夜三更做什么呢?”
是應懷真的聲音答道:“現在沒事兒了,不要說話,快些睡吧。”聲音仍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安然。
梁九雙眉微蹙,忽然心想:方才拍門的時候并不曾聽見里頭有腳步聲,直到應蘭風呼喚的時候,應懷真應答的聲音卻儼然就在門邊,莫非這女孩子一直就站在門口?然而……這又是為何?
此刻客棧內復又恢復一片靜寂之態,梁九腳下無聲,重又回到之前跟張珉查探過的那房間,進門之后,就把房門閉了。
外間的掌柜跟小伙計一直仰頭看著,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梁九把門關了,沉聲便問:“看出什么來了?”
火光一亮,同伴張珉道:“都是被人用重手法擰斷脖頸而死,其他的暫時看不出來。”
梁九點頭,火折子逐漸亮起,將屋內的情形也映了出來,原來就在這房間的門口兩側,梁九的身邊兒上,竟各有一具尸體橫躺,兩個都是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面上半圍著一塊兒黑布擋臉。
梁九俯身又看了幾眼,望著兩人略有些粗糙的手掌,道:“的確是他們……然而,怎么竟忽然被人殺了?下手的又卻是何人?”
張珉說道:“看這殺人的手法,必然是高手!難道是寺丞不放心我們,又另派了兄弟來?”
梁九搖頭道:“不可能,寺丞吩咐我們此事要暗中進行,絕不會再叫別人來插手,也不是他素來行事的習慣。”
兩人面面相覷,半晌梁九才道:“罷了,不管如何,幸好應公一家無事,我等也算并未失職,改日上京跟寺丞一一稟報就是了。”
次日一早,應蘭風一行啟程趕路,滄州距離京城已不算太遠,然而緊趕慢趕,仍然是走了近一天的光景,將要到天黑的時候才進了城。
應蘭風看著暮色中景物依舊,心中想到:五年前他離京的時候還是個生疏青澀的懵懂子弟……不由地感慨萬千,正在四處亂看,忽然招財上前兩步,對他說:“大人,昨晚上那兩位差官才也進城了。”
應蘭風一怔,轉頭看去,果然依稀看到梁九跟張珉的身影,兩人騎馬正拐進左邊的一條大道,極快地便消失不見。
應蘭風微微蹙眉,心中不由想到:“這兩位怎么就在我們身后?莫非又是正巧兒遇見了?”
正在琢磨,便聽前方有人叫道:“二哥,讓我等了好久,可算是來了!”
應蘭風抬頭,見是應竹韻騎著一匹馬,身后跟著四五個小廝,滿面帶笑地迎上前來。
應蘭風見狀,便把梁九跟張珉的事兒暫且拋在腦后了。
且說梁九張珉兩人,飛馬趕到大理寺,詢問門口守衛,卻說唐大人早就離開了,又問他們是否有急事,指點兩人前往興澤樓去,道:“刑部的凌典獄早早兒地來了,叫了去吃酒呢,兩位此刻去或許還在那處。”
兩人聞言,即刻便來到興澤樓,不料那小伙計道:“兩位來遲了一步,唐大人跟凌大人一刻鐘前就走了。”
兩人聽了,十分無奈,梁九便說:“不知寺丞是回家去了亦或者別有應酬,卻到哪里找去?在別的地方還好,若是在府里,我們貿貿然尋去,仿佛不妥……左右應蘭風已經順利回京,我們也算交差了,索性明兒再回罷了。”
張珉也是如此想的,兩人便當街分開,各自回家。
你道小唐人在何處,此刻他果然是在家里的。
跟凌景深吃足了酒,彼此分別,小唐回了府,不免先拜見老夫人。
唐夫人見他似有三分倦意,便問道:“可是吃了酒來?”
小唐道:“跟景深吃了幾杯,不曾多飲,娘且放心。”
唐夫人笑道:“我自然是放心的,你都這么大了,又是個極有分寸的。好了,不用在這里耽擱了,快回去吧,你明慧妹妹在呢,等了你半天了。”
小唐聽了,略略一怔,只好答應退了出來,他自忖林明慧此刻必然在妹妹敏麗那里,于是便慢慢地往敏麗的居處而去,剛進了門,就有丫鬟迎了,道:“少爺回來了,才姑娘催我們去看看呢。”
小唐停步問道:“林姑娘可也在?”
丫鬟道:“正是的呢,下午就來了。”便替卷起簾子。
小唐進了屋里,轉往內而行,隱約聽里屋說話的聲音,只聽是妹妹敏麗的聲音,說道:“我也很是心愛這詩的……怪道皇上當初格外恩賞,想來必然是察覺了這位應大人終非池中物,還是皇上有先見之明。對了,你可知道這位應大人是何等的人品人物?聽說他不日就要回京了。”
林明慧道:“這位是應公府的出身,人品人物必然都是一流的。也只有這樣的人物才能寫得那樣的好詩,不然……若是個丑八怪寫出這詩來,我也必不喜歡的。”
敏麗輕笑道:“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你倒是好,竟反其道而行之,把圣人的言語拋之腦后。”
林明慧便哼了聲,道:“什么圣人俗人的?我又不是那等讀死書的迂腐書生,動輒把什么‘子曰詩云’奉為圭臬,誰理會那些勞什子呢,只憑我心情罷了。”
小唐聽到此處,啼笑皆非。
這會兒那丫鬟進來,見他不進去,便咳嗽了聲,向內說道:“少爺回來了。”里頭聽見了,說話聲頓時止住。
小唐只得邁步進內,卻見林明慧跟妹妹敏麗坐在一處,旁邊桌上放著張紙,他掃了一眼,看到上頭用簪花小楷寫著一首詩,自然正是應蘭風那首轟動京城的佳作了。
敏麗見他來了,就起身見禮,道:“哥哥回來了。”
林明慧也起身,見他雙頰微紅眼泛醉意,便輕輕地用手扇了扇,皺眉道:“你又喝酒了?”
小唐微微一笑,還未做聲,林明慧忽然又道:“必然又是和那個凌景深?這人做什么總纏著你呢!好生討厭!”
小唐見她倒是聰明,便笑道:“我跟他自小的好友,當然形影不離了。”
敏麗則輕聲細語地說道:“那位景深哥哥我也是認得的,錦寧侯家里跟我家原本也是世交……只是近來他們家有些潦倒了,景深哥哥本是極有才能的,如今只在刑部做一個典獄,真真是大材小用了。”說著便幽幽地嘆了一聲兒。
小唐仍是不語,林明慧卻笑道:“要不怎么說‘志士幽人莫怨嗟,古來材大難為用’呢,叫我說,你且不用急著替別人感嘆,倒是要先管管你哥哥了,留神他也給那管刑獄的人給帶壞了!”
敏麗走到桌邊,自顧自拿了那張寫著詩的紙來看,一邊兒說道:“我哪里管得了哥哥?再說也不用管,哥哥是自有主張的人,他若是不愿意,任憑是誰也帶不壞的,他若是要學壞,就算一萬個壞人只怕也壞不過他!”
小唐見兩人斗嘴取笑,便只做沒聽見的,走到窗臺邊上去看那盆未開的海棠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