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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行眼睛登時亮了,“我明白,先私下談好條件,再放到明面上走過場,我這就給榆林去信。”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笑道:“一碼歸一碼,我一定要帶我妹子走的,要么你現在殺了我,要么,就想方設法討我妹子的歡心。”
招安在即,自然不可能殺了他,這家伙,一準兒是算準了時機!
高晟臉色鐵青,良久,才吐出兩個字:“卑鄙!”
屋頂的積水順著滴水瓦落下,打在青石板地上,叮咚作響。
一場雨過后,在越來越煩躁的蟬鳴聲中,溽熱難熬的盛夏悄無聲息走進了京城。
御前街的筆墨鋪子有段日子沒開門了,活計小石頭也不著急找下一份工,每日里只與新交的相好書音在家中廝混。
“你還是出去找份活計,寅吃卯糧可怎么行?還說娶我,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銅板都沒幾個,讓我跟著你喝西北風?”
說著說著,書音兀自墜下淚來,“欺負人家是無父無母沒有依靠的孤女,身子叫你睡了,扭臉就不把人家當回事,既如此,我走便是。”
小石頭初嘗到男女之情,正稀罕著著,見她一哭,急得是抓耳撓腮,“好姐姐,莫哭,莫哭,我不是偷懶不干活,實在是要等著聽吆喝,不敢亂出門。”
書音不信,“鋪子都關門了,李掌柜也多少天不見人影兒,肯定是欠錢還不上跑了,就你傻實誠,擎等著要債的抓你來吧。可憐我,要賣身替你還債了。”
“這是哪里的話?”小石頭笑道,“實話告訴你,過不了多久,你男人要做大官嘍,你呀,就是官太太。”
“又唬我。”
“你還別不信,”小石頭貼著她的耳朵,嘀嘀咕咕一陣,“……十之八九能成,李掌柜說,想回家的,分房子分地是一定的,想留在軍中的,大統領自會替我們討要官職。”
他們竟然是榆林衛的反賊!
書音臉上血色全無,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小石頭以為她歡喜得傻了,啪嘰,在她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得意洋洋道:“京城這個花花世界,我是舍不得走的,謝大哥好說話,又是錦衣衛指揮使高晟的大舅哥,我求他幫忙,必定能給我在京城謀個一官半職的。你呀,就跟著我享福吧!”
“享福,享福。”書音笑了幾聲,好好伺候了小石頭一回,等到夜深人靜,便悄悄溜出了門,來到一處極為偏僻的院落。
開門的是宋南一。
清冷的月光下,他臉上的疤痕泛著幽幽的藍光,愈發顯得猙獰可怖。
書音只看了一眼就挪開視線,閃身飛快進門,多少次了,她還是不敢正視宋南一那張毀容了的臉。
第80章
◎她會心疼嗎◎
巴掌大的院子, 還不如葉家三等奴仆住的地方好,失去權勢和銀錢的滋養,不到兩個月的功夫, 葉向晚就老了好幾歲。
“太晚了。”葉向晚并不看重這個消息,搖搖頭嘆道, “早些日子就好了,或許告發高晟私通反賊, 或許說動他們與我們聯手對付朝廷,可現在我們什么也做不了。”
大周局勢越穩定,建昌帝的龍椅就越穩當, 他肯定傾向招安,一旦招安成功,高晟與謝天行那點子關系就稱不上“通敵”。
宋南一沉吟一陣, “不能為我用,卻也不能讓別人用。”
葉向晚冷笑道:“說得輕松, 我們沒有人手, 沒有銀錢,能干什么?”
“能干的多了。”宋南一譏誚道,“你們都認為招安必定成功,我偏要澆一盆冷水上去, 若是能成,沒準兒還能給高晟安插個罪名。甚至都不用我們自己動手——朝堂內外恨他的人多著呢!”
葉向晚狐疑地打量他兩眼, “太上皇快要回來了,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絕對不能影響此事。”
“那也得我們有命活到那時候。”宋南一冷冷道, “不想被拋棄, 就要證明自己有用, 你不是也想立下奇功,重回葉家,再次做回那個人人追捧的葉二小姐?”
葉向晚咬咬嘴唇,他說的沒錯,茍且偷生唯唯諾諾不是她的風格,振臂一呼從者如云,才是她一心想要的。
“你計劃如何?”她不再反對了。
宋南一不答,只看向書音說:“要籠絡好你手里那個男人,不要因為他是個小伙計就瞧不起他。”
書音低著頭慢慢道:“他待我不錯,卻沒到事事聽從的地步,在他心里,李掌柜那些兄弟比我重要。”
“現在是這樣,將來未必,你要在他身上多下功夫,英雄還難過美人關呢,何況一個小小的雜役?”宋南一笑了笑,臉上那塊疤痕抖了抖。
書音還是沒有抬頭看他,“可是他想要的榮華富貴,我們……能給得起嗎?”
宋南一被問住了,朝廷招安,肯定有官職和賞賜,而他們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太上皇還朝那日,自身都難保,更別提給人承諾好處了。
但他絕對不肯承認這點的,“如果一個全心全意愛他的女人還不夠的話,那就再加上一個孩子。”
這或許是他們最后的機會了,葉向晚當即找出一包藥粉遞給書音,“助孕的,房事前混在茶水里,你們兩個都要喝,這樣才能最快懷上孩子。”
“小姐……”書音抬頭,眼中似有水光。
葉向晚拍拍她的手,哀聲嘆道:“委屈你了,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把你送回金陵。可為了保大局,葉家只會把你送官,高晟又是個睚眥必報的,必會在你身上泄憤,他折磨人的手段……我們只能賭一賭。”
書音渾身哆嗦一下,攥緊手中的紙包點了點頭。
宋南一吩咐道:“你在葉家、宋家這些年,過的日子便是普通官宦人家也比不上,回去多和他念叨念叨什么是‘富貴’,務必把他的胃口吊得高高的。”
書音不懂此舉用意,但小姐默許了,她只能照辦,見他二人沒有別的話,屈膝行禮,悄然退了出去。
“她靠得住嗎?”宋南一關緊門窗,從柜子下面翻出架弩弓來。
葉向晚微微一笑,“她一家子老小還在我娘手里攥著呢,老太爺的決定,我娘無法違背,但她更不能容忍一個下人背主。假如書音敢告發我們,不出兩日,她的老子娘哥哥嫂子侄子,都會死。”
宋南一輕輕吁出口氣,把弩弓重新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