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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我愛你。”
溫鸞怔住了。
一陣疾風吹開窗子,挾著雨絲的涼風,將暮春殘留的燥熱一掃而光,窗欞在風中嚓嚓輕響,一下下,叩在溫鸞的心上。
她不由捂住了心口。
“我不會愛上你,絕對不會。”她說,像是對他說,也像是自言自語。
高晟訝然看著她,隨即眸子亮得驚人,溫鸞豈會時時把“不愛”掛在嘴邊,一遍遍地說,生怕他不知道似的。
可他早就知道她不愛他,這話,更像是在警示她自己。
她分明,動心了!
第77章
◎哪怕沒有回應也是件幸福的事◎
立夏過后, 天氣一日熱似一日,尤其到了正午,炎騰騰的大太陽掛在湛藍的晴空中, 烤得空氣都是滾熱的,連樹上的雀兒都懶得叫一聲。
這樣的天氣, 按說人們都躲在家里歇午覺,街上沒什么人的, 可今日的菜市口,圍了里三層外三層,人們是擠來擠去找看熱鬧的好位置。
“定國公要砍頭啦, 這是大周開國以來,第一個砍頭的國公爺!”
“犯上作亂,謀逆啊他, 祖宗多少功勞也不夠填補的。”
“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銀呼奴喚婢, 放著好日子不過, 偏偏要謀逆,真是腦子被驢踢了。”
圍觀的人群嘈雜混亂,發出一陣陣哄笑。
街口的一個角落,一個頭戴斗笠, 穿著破舊豎褐的男人佝僂著蹲在樹蔭下,腳邊是一籃子青毛桃。
有人等得口渴, 就問他買幾個桃子吃。結果那人一抬頭,但見他臉上是一大片暗紅色的疤瘌,看一眼都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 惡心想吐, 別說買他的桃子, 來人沒有拔腿而逃就算好的了。
所以他在這兒蹲了半天,一個桃子也沒賣出去。
不知臉上的疤痕阻礙了他的神色,還是天生淡然,他看起來絲毫不著急,更沒有如其他小商販一樣吆喝買賣,反而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生怕別人注意到他似的。
忽聽有人喊:“來了來了!”
人群忽地圍了上去,賣桃的男人也迅速站起來,籃子也顧不上拿,七擠八擠,就擠到人群最前面。他沖得猛,踩了腳,撞了胳膊,引起幾人一連串的抱怨。
他低低道了聲對不起,聲音溫潤悅耳,和他令人不適的容貌完全不匹配。
三聲鑼響,若干差役押著一個男人走上刑場,右胳膊肘以下的袖子空空蕩蕩的,正是被奪爵的定國公宋義。
他是個身材魁梧的武將,在詔獄關了近一年半,已是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瘦得只剩個骨頭架子,與其說是押上來,不如說是一路被拖了上來。
“老爺——”人群中驀地響起一聲凄厲的痛號,鄭氏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掙扎著,喘息著,跪著,爬著,干枯如樹枝一樣的手指直直向前抓著。
“冤枉!冤枉啊!”鄭氏以頭搶地,聲嘶力竭哭喊著,“我們宋家沒有謀逆,我們宋家到底做錯什么了,竟落得如此下場!奸臣當道,忠臣蒙冤,天理何在!”
宋義睜開渾濁無神的眼睛,仔細辨認一番才認出她是誰,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出口的也只有一聲嘆息。
“這是法場,大呼小叫,成何體統!”差官指揮著順天府的衙役,“給我拿鞭子使勁抽,沒把你抓起來砍頭就是皇上天大的恩賜了,還敢口出妄言混淆視聽?宋家冤枉,呵,結黨營私、暗通瓦剌、刺殺朝臣、豢養私兵,單拎出哪一條來都夠抄斬全家的。”
說話間,衙役的鞭子雨點般落在鄭氏身上,抽得她是渾身是血,慘叫連連,滿地打滾。
人群里有膽小心軟的,已悄悄轉過了頭。
方才那個賣毛桃的男子,也不忍再看,低頭擦擦眼角,終于耐不住,上前求情,“她都快不行了,官爺們就當做善事,饒了她吧。”
因沒人敢出聲,他這一聲就顯得格外突兀。
差官狐疑地打量他兩眼,拿起旁邊的海捕文書,仔細比對上面宋南一的畫像,看了半天覺得不像,便轟蒼蠅似地擺手,“哪兒來的鄉巴佬,懂個屁,滾滾滾,再胡咧咧把你也抓起來。”
鄭氏本就生了重病,全憑一口氣撐著,才捱到刑場,一通鞭子下來已然撐不住了。她聽那男子的聲音十分耳熟,但再也沒力氣抬頭看一眼。
便聽炮響三聲,已是午時三刻,此時陽氣最盛,陰氣最弱,正是死了連鬼也做不成的時刻。
“時辰已到,驗明正身,即刻行刑!”差官扔下一根令簽。
劊子手極為熟練地往鬼頭刀上噴了口酒,揮刀斜看下去,旋即向后閃身離開,宋義的人頭滴溜溜直滾出去,鮮血從腔子里利箭般噴射而出,頃刻之間已是了事。
“老爺……”鄭氏白亮亮的眼睛直直盯著宋義的腦袋,猛地吐出口血,身體攣縮兩下,頭一歪,不動了。
“有人收尸沒有?”差官按慣例問了一嗓子。
無人應答。
差官看看地上的兩具尸首,“扔到亂墳崗隨便埋了。”
熱鬧瞧完,圍觀的人群逐漸散去,那個賣毛桃的男子也不見了,只有雜役提著水桶拿著掃把,嘩嘩刷著斷頭臺上的血漬。
后來他也走了,幾只蒼蠅嗡嗡飛過來,落在尚有血腥味的地上。
當晚,亂墳崗多了一個墳頭,賣毛桃的男子跪在墳前,且哭且叩頭。
“父親,母親,兒子一定會給你們報仇的,兒子一定會殺死高晟……一定!”
宋南一伸手摸上臉上的疤痕,真好,沒人認得出他,不枉他用火把燒傷了自己的臉。
葉向晚也真是沒用,刺殺高晟的死士居然還留了活口,沒熬過詔獄審訊的手段,把葉向晚招了出來。葉家為了自保,舍棄了葉向晚,言明她被男人迷暈了頭,一切都是她個人行為,與葉家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