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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倒是收回去了,一個荷包卻落進她懷里,“補一下?!?
是送給他的那個魚戲蓮花的荷包,邊緣已經破損,有幾個地方針線都磨得發毛了。看得出,定是整日帶在身上的。
溫鸞仔細撫平上面的毛邊,正月里不動針線,動了會有血光之災。然而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才不會相信這些風俗忌諱,只會認為她有意推脫。
還是不要激怒他了。
她剪去毛邊,拆掉破損的線頭,用小刷子一點一點刷平了,從針線笸籮取過幾個線軸比比顏色,仔細縫補起來。
他們二人誰也沒有說話,午后金色的陽光靜靜在屋里流淌著,竟出奇地給人一種靜謐安好的感覺。
高晟再一次伸出手,想要觸碰她。
“姐姐。”溫鸞扭臉看向門口,有意無意的,避開了高晟的手。
溫燕的目光在他們二人中間轉了轉,她是過來人,和丈夫感情頗深,夫妻之間的這些小動作自然瞞不過她的眼睛。
妹妹避開他的手,不大像羞澀,更像逃避。
他們的感情并不是妹妹說的那般好。
溫燕把所有的疑問壓在心底,微微笑道:“你姐夫吃酒席,咱們也不能虧著自己,晚上吃涮鍋,妹夫有忌口的沒有?”
高晟搖搖頭說沒有,臉上笑意不變,眸色深了幾分,瞧得溫鸞心頭一顫。
西北風又呼呼刮起來了,縣衙后花園的紅梅開得正盛,暖亭里兩盆炭火熊熊燃燒,又是午后,開著窗子也不覺得如何冷。
上首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看上去頗為嚴肅,錢縣令正賠著笑臉給他斟酒,鄭明和幾個清客陪坐下首,俱是言笑晏晏。
除了鄭明。
只有剛見面時說了幾句客套話,坐下來便是一言不發,只一杯接一杯喝著悶酒,在一片恭維聲中顯得格格不入,貴客看他的眼神便有點特別了。
錢縣令察言觀色的本事極高,趁著更衣的空檔,拉著鄭明悄悄道:“怎么了你這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我說老伙計,別看王老爺不是官身,人家可是康王府大總管,說話比知府大人還管用?!?
鄭明先陪了個不是,“實在是家里出了點事,攪得我心神不寧的,擾了你們的雅興,實在是對不住?!?
錢縣令問他出了什么事,許是憋得太難受了,鄭明猶豫一陣,低低道:“你絕對想不到,高晟來我家了,他居然是我妻妹的丈夫!”
錢縣令驚得是目瞪口呆,腦瓜子一陣嗡嗡響,真是萬萬想不到,鄭明竟然和仇家成了連襟,忙問道:“他知道你是誰嗎?有沒有難為你?”
“他毫無印象?!编嵜鬟B連冷笑,“說來可笑,他還要替我父親平反,助我重新入仕呢!也對,馮家這樣的小角色,還入不了他的眼。我恨啊,真恨啊,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大冷的天,錢縣令愣是急得出了一腦門子的汗,“別沖動,千萬別沖動。老伙計,你聽我一句勸,活人比死人重要,想想弟妹,想想小侄子,馮家就剩你們仨了,你總不能叫馮家絕了后?!?
鄭明沉默了,可眼中依舊是悲憤不已。
錢縣令長嘆一聲,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不是替高晟說話,馮家落敗和他并無太大關系,伯父是受董大人牽連才被貶謫,是那些小人落井下石,踩著馮家邀功邀寵。”
“父親是替老師鳴不平才惹禍上身,可監督府衙辦案的是錦衣衛!是他們硬把‘貪墨’的罪名扣在父親頭上的,我不信其中沒有高晟的授意?!?
鄭明目中閃著憤怒的火光,“還有老師,當朝為高晟斬殺……死后還成了‘亂黨’,董家上下五十三口,就那么沒了,沒了啊。高晟能有如今的榮光,全是踩著別人的尸骨、別人的血淚上去的!”
想起當今登基時的血腥混亂,錢縣令又是重重一聲嘆氣,勸慰的話怎么也說不出來了,良久,方勸道:“往前看,老伙計,人要往前看?!?
鄭明擠出個苦澀的笑:“娘子也是這樣勸我的,唉,我每日還要對著仇人強顏歡笑,生怕他看出一點苗頭,簡直了,作惡的理直氣壯,受害的反倒心虛不已。”
“我看你今天也別回去了,省得你喝多了再胡說八道?!?
“不成,我不放心老婆孩子,守著那么個兇神惡煞?!?
“那不是還有你小姨子在了么?得嘞,你不亂說話,什么事也沒有?!?
……
夜色逐漸吞噬了大地,屋里燭光搖曳,高晟臉頰泛紅,醉眼朦朧,單手支頤望著溫鸞。
“你小日子過去了沒?”嗓音干涸,透著不加掩飾的饑渴。
溫鸞梳頭的頭一頓,低聲道:“在別人家不方便,等回京了,再好好伺候你?!?
“他們聽不到。”高晟朝她伸出手,“你姐姐吃了酒,這一覺恐怕要天色大亮才會醒。”
溫鸞警醒地盯視他一眼,“你在酒里下東西了?”
高晟臉色冷了下來。
溫鸞咬咬嘴唇,便要去吹滅蠟燭。
“亮著?!备哧砂阉粼诳簧希白屛易屑毧纯茨??!?
溫鸞雙手被他扣住,容不得她有任何的退縮躲閃,直接從正面毫不留情地進來,強勢得溫鸞只能跟隨著他,一步步走入痛苦又歡愉的深淵。
四個月的壓抑統統在今晚爆發,一次根本滿足不了他,溫鸞被迫轉身趴著,她抬起頭,看向漆黑的窗外,遠處隱隱傳來幾聲犬吠,還有嬰孩的哭啼,清冷的月光映得窗戶紙有點發白。
真好,今晚還有月光。
但是很快,月亮便隱入云層中了,蠟燭不知什么時候也熄滅了,黑暗,重新籠罩了她的世界。
溫鸞閉上眼睛,極力把涌到嗓子眼的低吟咽了回去。
再睜眼,已是日上三竿,身邊不見高晟的身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姐姐居然還沒醒,溫鸞叫了好幾遍,她才揉著眼睛坐起身,自己也是驚訝不已,“我居然睡了這么久,還真是第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