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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螺鈿立柜里, 她的衣服多得要放不下了, 云錦、蜀錦、杭綢、紗緞、煙羅……別人有的她都有,別人沒有的她也有。
她走的時候一樣沒帶。
這些,留不住她。
床上鋪著云朵般柔軟蓬松的被褥,床頭疊放著一套她的衣裙。
衣服展開, 依稀是她的模樣,高晟看著笑了下, 隨即眼中浮現無邊無際的痛苦。
手伸入裙裾,似乎還能感受到她的溫度。
柔軟細滑的衣料一寸寸從手中滑過,高晟跪在床前, 右手順著衣服的輪廓一點點向上撫摸著。
他把頭靠在她的衫子上, 閉著眼睛, 呼吸加重,臉頰逐漸泛起紅暈,額頭青筋暴起,細細的汗在燭光下晶瑩閃爍。
呼,他喉嚨發出一聲重重的呼聲,隨之整個人癱軟在她的衣裙上,不停喘著粗氣,宛若一個瀕臨溺死的人終于被救上岸。
“溫鸞,溫鸞……”高晟緊緊攥住她的衣服,幾乎要抓破了,聲音干澀沙啞,說不清是恨更多,還是愛更多。
夜梟桀桀怪叫,今晚星月全無,宛如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一陣風撲,燭火搖晃一下,熄滅了,屋里已是暗得看不清人影。
門扇被人叩響,安福在外面低聲道:“大虎哥回來了。”
好一會兒過去了,門嘎吱的從內打開,高晟的臉從黑暗中顯現出來。
他消瘦得厲害,臉頰都有點凹陷了,一動不動站在廊下,好像一尊漢白玉雕成的塑像。只一雙眼睛寒凜凜閃著冷光,比外面的天氣還要陰冷。
逼得人一陣心悸。
饒是在他面前一向活潑愛說笑的小安福都規矩了許多。
高晟眼珠動了動,“有消息了沒有?”
小安福急忙沖后招手,示意張大虎上前回話。
張大虎完全是一副上刑場的表情,“老大,山東傳來消息,嫂子沒回溫家老宅。”
高晟的目光刺向了他,“京畿找不到,溫家老宅沒有人,她能去哪兒?”
一句話把張大虎問住了,撓撓頭,喃喃道:“大概躲起來了吧,她失蹤的山林我們搜了無數遍,連狼窩老虎洞都掏了,沒發現遺骸什么的。周邊的獵戶村民也說沒有聽到吃人……”
他說一句,高晟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咳咳!”小安福忙出聲打斷張大虎,尬笑著說:“溫姐姐一個弱女子,身上又沒帶錢,跑不遠的。俗話說燈下黑,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是安全,我看還是在京城四處找找。”
偏偏張大虎完全沒領會他的意思,還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就是就是,著重查宋南一,上次就是他和嫂子串通跑的,這回保不齊還有他的手筆,嗯嗯,肯定是他把嫂子藏起來的。”
高晟面色一變,眼中立刻有無數利箭射出。
小安福倒吸口冷氣,趕在高晟前面開口:“不可能,溫姐姐是臨時起意,連行李都沒收拾!況且周海從國公府遞出消息,宋世子也派人暗地里尋找溫姐姐,可見他們絕對不可能串通。”
高晟的臉色稍稍緩和,“她還有一個庶出的姐姐嫁到邯鄲馮家,那里查過沒有。”
小安福暗嘆一聲,大人一個月前就吩咐過查馮家,已經回稟了的,又忘了!
因答道:“馮家犯了事,邯鄲早沒這號人家了,她姐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高晟一怔,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已讓人去邯鄲找過了。
“找到阿薔,把消息放出去。”高晟慢慢道,“她會自己回來。”
阿薔是僅剩的溫家舊人,溫鸞是個重情義的,他不信她會置之不理。
小安福和張大虎互相看看,默然退了下去。
兩點燈籠在空中搖搖晃晃,張大虎遙遙望著宅子里唯一亮著燈的地方,愁眉苦臉道:“小安啊,你要勸勸老大呀,皇上讓華偉峰監管北鎮撫司,老大再不振作起來,錦衣衛就成那閹狗的天下了。唉,我還想著再把宋南一抓回詔獄呢!”
安福指指自己的鼻子,“你看我長了張讓大人聽勸的臉嗎?”
張大虎又道:“老大魂兒都丟了,這么下去不行。別說他還得罪了小殿下,雖然我不知道為啥……嘖,明明是他救的人,小殿下還對他淡淡的。”
“大虎哥,可以與帝王共苦,不能與帝王同甘,你怎的連這個都不知道?”安福嘆氣,“更不能與帝王講恩情,除非你不想活了。”
張大虎眼睛瞪得溜圓,“你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懂得還挺多,我看你在老大身邊浪費了,真該把你送進宮里伺候小殿下去!”
安福一樂,“宮里是吃人的地方,哪里比在外頭借著大人的威名作威作福的好?我可不去!”
說著他又不住感慨:“奇了怪了,溫姐姐平日里多走幾步路都喊腳疼的一個弱質女流,能跑哪兒去?”
不知他們,有同樣困惑的人還有宋南一。
他不完全相信葉向晚,因而沒借助葉家的力量,只用父親的私印給父親的舊部寫了信,附上溫鸞的小相,請他們多留意過往的女子。
葉向晚在旁冷眼瞧著,也不點破,只提醒他,“那個來歷不明的小皇子一旦記在皇后名下,就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就算太上皇回來了,只怕也有的掰扯。”
宋南一心不在焉應了聲。
葉向晚碰觸到他悵然若失的目光,再好的涵養也忍不住了,出聲譏諷道:“你倒是記掛她,人家可沒想著你,要不早就回來找你了。”
宋南一臉皮不由發燙,嘴上猶自不認輸,“高晟在京中早布下天羅地網,不回來是對的。”
“你不是要親自出京去找她吧?”葉向晚盯視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