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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宋宴辭這話問的突然,也或許是他一早便猜到他反常的邀約意欲何為, 此時正斟酌著措辭,
總之沉默了半晌, 他才開口,“所以你現在是什么打算。”
狹長的眼緩緩抬起,視線重心落在對面氣息淡漠的男人身上,“不會是覺得知道了這些年發生的事, 你們的關系就可以恢復如初吧。”
“這對你來說不重要。”宋宴辭語氣沒什么波瀾, 很平靜, 也很冷, “我想我們都不愿意在跟彼此的會面上浪費時間,所以還是直接一點比較好。”
沈亦航不耐地低笑一聲, 擱下茶盞,“自己弄丟的東西來找我要,憑什么。”
宋宴辭不答,深黑目光靜默地注視著他, “那個u盤, 你沒給她對吧。”
一句話讓空氣一時沉寂, 而暗埋的回憶卻因為冷冽的嗓音瞬間叫囂著破土翻涌,沈亦航片刻前還輕佻的眉目凝滯,喉結艱難滾動,卻說不出話。
那天知道后,宋宴辭專門去了解了焦慮驚恐這種病,諸多病例和患者描述的真實反應讓他看的揪心,
而這些都是顧念棲這么多年實實在在踏過來的。
他眉頭壓的很低,“沈亦航,你不無辜。”
沈亦航壓抑著深深出了口氣,他反駁不了。
從家庭到商場,他一路從爾虞我詐的泥濘中走過,原本的自己早就被消磨和偽裝的難以辨清,但所剩下來的那些真,卻是分毫不落的全都給了顧念棲。
他自詡從不會傷害她,于是也一直試圖壓下那些出于私欲的罪惡和不堪,
他把顧念棲后來所經受的一切都歸咎給宋宴辭,時間長了,內心漸漸被麻痹,真的以為事實如此,現在被他冷言點破,那些被他拼命壓下的愧疚和糾結再次清晰彌漫,
如果說顧念棲帶給他的是繁密廣闊的宇宙,那他又給她帶去了些什么。
回憶和顧念棲最初相識的契機,沈亦航有兩個詞可以形容:
緣分天定,和一見鐘情。
他對于這兩個詞原本是不屑的,因為自己父母的關系,他也從沒指望著和誰有以后,直到他遇到顧念棲。
那是他剛轉學來的第一天,班主任帶他去了教室。他一眼便看到了窗邊坐著的一個女孩。
黑直的長發高高扎在腦后,白皙小臉下的脖頸纖長,看起來清清冷冷的,普通寬大的校服在她身上都顯得別有韻味。
“顧念棲,你旁邊空著對吧?”班主任問道。
“是的。”他正看著的女孩抬起了頭,眼型微挑,天生帶點媚,眸光卻清澈,讓他想到了晨曦落下時還沾著露水的粉色郁金香。
那一眼,流浪的行星進入了恒星的運行軌道。
顧念棲,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念念歸棲,原來他也有想要棲落的時候。
“行,那沈亦航,你就先坐她旁邊吧,下次考完試再按照成績調座位。”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就離開了。
沈亦航永遠記得當時他坐下之后顧念棲的反應,垂著眼,想盡量不引起他注意的悄悄往旁邊挪,讓人既想保護又想欺負。
那時的他因為種種惡劣行徑不停被轉學留級,因此轉來顧念棲班上時,僅憑身型就能看出比同班同學成熟不少。
再加上他臉雖然帥的不可一世,但眉宇間沾染著一股戾氣,看起來脾氣就不太好的樣子,于是最初做同桌的那些日子,只有沈亦航問一句,顧念棲才會答一句,否則她絕不開口,避免一絲一毫的交流。
他原本以為她性格內向,但總是注意到她和班里另一個很顯眼的男生嬉笑玩鬧,相處自然,不免覺得礙眼。
于是有一天,沈亦航忍不住開口,“你是不是對我有什么意見。”
“啊,”正在寫作業的顧念棲猛的抬頭看向他,接著趕忙擺手,很正色的保證,“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也許是因為太過緊張,用力過猛,墨水從筆頭甩了出去,濺到了沈亦航的校服白色的袖子上。
見他的視線緩緩落在了那一滴墨水上,顧念棲不由得往一旁縮了縮,“抱…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看樣子是以為自己會打人。
沈亦航無奈又好笑,隨手拿過她的筆觀察起來,“中性筆是怎么甩出這么多水的,你這筆壞了吧。”
然后從書包里掏出一支筆芯,拆開來換上,“我雖然不愛學習,但裝備是齊全的。”
他轉過頭見顧念棲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笑著把換好芯的筆遞過去,“別害怕,我不吃人。”
從那之后他就有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平時行事太過于我行我素了,也有在收斂,不想讓自己看上去那么像個壞學生。
他不想讓她對自己的印象很差。
不過后來兩個人熟絡起來之后,沈亦航有時也會故意想嚇嚇她,有次他就把一些斗毆現場的照片拿給她看,很慘烈的那種。
原本只想讓她草草看一眼,可誰知道她竟然很淡定,還湊近屏幕仔細的查看,邊看還邊勸他不要再去打架了,說真的很危險之類的話。
“怕我受傷?”沈亦航收了手機,撐著頭看著她痞痞的笑。
“當然了,”顧念棲倒是很認真地點頭,“你仔細想想,其實打架真的沒什么意思,風險還很高,動不動就會進醫院,干嘛好端端的要讓自己受那些皮肉之苦,而且你爸爸媽媽看到了肯定也都會很心疼的。”
他們要是會在意就好了,沈亦航撇過眼,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怎么了,”看他表情不對,顧念棲小心開口,“我是不是哪里說錯了。”
“沒有,你說的都對,”沈亦航笑著朝她搖搖頭,但眼神卻黯淡,“我爸媽,他們早就離婚了,而且都有各自要做的事,根本沒有人會管我。”
他從不屑于賣慘,這些也只是話題帶到隨口一說,更多污濁難言的東西依舊藏在肚子里。不想要她的同情,也沒指望她能懂些什么,卻沒想到她幾乎是立刻很敏銳的勘破他偽裝的任性,事端頻出也許只是為了在家人身上獲得關注。
她想了想,“但是如果叛逆改變不了什么,那為什么不試著換種方式。”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