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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棲時常會想起那個燥熱和蟬鳴都來的很早的夏天, 放學后空無一人的音樂教室里,宋宴辭坐在鋼琴前,很耐心的逐個音符教她吐氣發聲。
黃昏余燼, 室內半暗不暗, 玻璃窗前的清雋身影被模糊成深色輪廓,動作卻明晰,
他彈琴時腕很松,手臂帶動著指尖在黑白琴鍵中游移,看起來松散隨意,卻有種熟練到極致的游刃有余,
溢出的旋律像是刻進了她的腦海深處, 舒爽慵懶是她對那個夏天最初的定義, 卻沒想到諸多不幸會疊加在一塊接踵而至。
比賽那天她早已身心俱疲,登臺的動力就是宋宴辭答應過的陪伴。
一個夢想要當演員的人從不好意思說自己怯場,而他實實在在是她安心的唯一標準,在他封閉錄節目的那些日子, 她都是跟著之前他錄下的琴聲練習的。
之前一直沒跟他提, 其實她想讓他在比賽時也為她伴奏, 所以她沒準備伴奏帶, 只身一人站上了陌生的領域。
而他卻在那天杳無音訊。
那時她站在臺上,身后的鋼琴前空空蕩蕩的, 現場人那么多,她掌心被汗浸濕連話筒都快要拿不穩,終于在滿場的寂靜中開口唱了一句,惶恐意識到根本不在調上,
在觀眾的唏噓聲與評委不耐的眼神與肢體中, 她的思維幾乎停滯, 腦海中只來回浮現著其中一句歌詞,
為什么你不在/問山風你會回來
但他沒有回來。
地球是圓的,所有事也似乎都是繞著這個圓周循環往復,就像他們天南地北九年后又重逢,
就像他又將為她伴奏,唱之前精心準備卻沒完成的那首《夏天的風》。
看似回到原點,但遺憾又不知能否消弭。
“對了,晚會場地在村東頭那條小溪旁邊,”姚遠的話將顧念棲從沉思中扯了回來,“你們自己在那邊挑地方設計舞臺啊,舞美也是會影響評分的,好好準備。”
“你這也太過分了姚遠!”顧凌風忍無可忍喊了起來,“這樣算下來我們一共才只有一天,又要準備節目還要搭舞臺,怎么會有那么多時間。”
“又不允許你們排練,時間不是正好用在舞臺設計上,”姚遠一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樣子,“挑戰極限嘛,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不行。”
“你來弄一個我看看!”
“好了好了,”看幾人都一副想把自己生吞活剝的架勢,姚遠趕緊放出殺手锏安撫,“這兩天都不需要你們自己掙食材動手做飯了,今晚還給大家準備了大餐,就在晚會場地,吃完飯剛好可以在那邊初步構思一下。”
顧念棲嘆口氣,原本她都不能確定歌是否能唱好,現在又來了個設計舞臺,全都是她不擅長的事,難度對她來說跟荒野求生沒什么兩樣。
“別擔心,”宋宴辭垂眸看她,聲音很輕又有份量,“這次有我。”
顧念棲抬眼,樹影搖曳,很安靜。
她捕捉到他眼里每一寸浮動的光影,沒說話,但心卻跟著浮動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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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姚遠的確是有些愧疚之心,晚餐是從未有過的豐盛,地點布置的也很有氛圍感。
長桌臨著小溪,昏黃燭光點綴其間,隨著晚風忽明忽暗,沿岸的草叢中也布滿了串串明黃色的小燈,像滿天星辰墜落,也像螢火蟲藏匿其間。
在這樣的環境下,所有人都食指大動,食欲較平時好了不少。
所有人都默認和自己的組員坐在一起,邊吃邊留意著四周的環境,商量著將舞臺設在哪里合適,然而好幾組都中意的一塊三面被杉樹包圍的草地,已經插上了一面藍色的旗子。
肖冉之覺得面前的菜都不香了,問姚遠,“這不會是已經被人占了吧。”
“對,”姚遠點頭,“這塊場地已經被夏天的風組征用了。”
“我去,”顧凌風吃驚抬頭,握著筷子抱怨道,“早知道我就先搶了,你也沒說什么時候占場地啊。”
姚遠無辜聳肩,“你也沒問啊。”
顧念棲也有些驚訝,她的確是屬意那片地,但也不過就是經過時多看了兩眼,沒想到就已經被宋宴辭先行占了下來。
她微微偏頭,看到始作俑者此時正八風不動地挑著碗里的魚刺,對周遭射來的眼神置若罔聞。
“真是好速度啊。”景霄坐在宋宴辭旁邊,嘖了兩聲,拿了公筷去夾他面前的那盤魚。
“當心點,這個魚刺有點多。”宋宴辭頭也沒抬,但出聲提醒道。
景霄正想說他今天怎么這么貼心說這種話,終于有點作為兄弟的自覺,這時就看到他將碗里挑好的魚肉一股腦舀進了顧念棲碗里,“放心吃,都挑干凈了。”
態度差距無比明顯。
剛才一瞬間的感動頃刻間化為烏有,景霄看他那副不值錢的樣子直想翻白眼,剛才哪是什么貼心提醒,這人明顯是隨口說了句自己挑魚刺的心得罷了。
他就沒變過,無論在哪里,從小到大心里第一位永遠是他那個小青梅。
景霄隨手將魚刺揀到盤子里,抬眼看到對面,正蹲在導演身后看著圖冊啃包子的虞謠,
不施粉黛的一張臉,口罩因為吃東西拉到了下巴底下,腮幫一鼓一鼓的,看圖的神色卻認真。
栗色長發拿一根化妝刷隨意綰著,除了頭發變長了,皮膚也白多了,細看跟小時候沒多大變化。
狹長的眸子柔和了許多,景霄不易察覺地搖了下頭,
他不也一樣,他們都一樣。
只不過他變化太大,她認不出來,他也不想讓她認出來,現在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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