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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棲將耳機音量開的很大,玫瑰色的唇瓣間時不時溢出幾段極輕的旋律,繼而被繁雜的人聲淹沒。
“念棲,譚哥電話。”執行經紀方然見叫她幾聲沒反應,無奈輕拍了下她的肩,將已經在通話中的手機遞了過去。
顧念棲掀了掀睫毛,將一邊的耳機摘了下來,接過手機放在耳側,聲音帶著點倦意,“譚總還有什么忘記吩咐了。”
“我還是覺得沒必要非要做到這種地步,還是穩妥點的好,”譚靖渾厚又憂心忡忡的嗓音傳來,“反正之前帶子都錄好了,現在讓方然去跟音響那邊溝通還來得及,”
“你想開麥沒問題,但至少讓錄音帶幫你墊一墊吧,不然真的太冒險了。”
纖長指尖隨意勾纏著垂落在胸前卷曲的長發,顧念棲看了眼同樣是一臉憂色的方然,神情依舊是淡淡的,不見任何波瀾,態度卻是能讓人察覺出的不容置疑,
“我確定。”
聽到對面譚靖似乎是很重的嘆了口氣,顧念棲眸光動了動,語氣放緩了些,“你放心,這么大的場合我有分寸,今晚一定能唱好。”
也必須要唱好。
“我不是擔心這個,你唱歌跑調的事都被嘲了多少年了,也不差這一回,公關方案我閉著眼睛都能準備不下十個,”
譚靖語氣聽起來毫不在意,只是說完后很明顯的停頓了一下,片刻才沉聲開口,“念棲,這些年我們找了多少心理醫生,費了多大勁才讓你恢復到今天這個樣子,現在你又要上臺唱歌,”
“你是不是忘記你是因為什么才病的了,現在這樣的情況不就跟你當年……”
“那不一樣的,譚哥。”
顧念棲很輕卻果斷的開口,微微抬眼,目光落至鏡中自己在黑發掩映下的面容。
是被不少人評價過攻擊性很強的一張臉,在精致妝容的修飾下,更顯得濃艷綺麗,只不過那雙眉眼,卻如同冬日冰面下幽深的湖底,淡漠疏離,沒有溫度。
確實不一樣,至少那個時候,這雙眼睛里的神色,應該不是這樣的。
“不會有事的,”她說,“至少今天,我保證。”
掛了電話,顧念棲塞回耳機,拿過自己的手機繼續點開一會要演唱的曲子,這時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還沒等方然出去查看情況,助理安安就提著外賣風風火火的推門進來,滿眼興奮的開口,
“剛剛我取外賣的時候宋宴辭就從我面前經過,我真的被近距離暴擊了,真人比鏡頭里帥一萬倍不止!”
“小點聲,念棲練歌呢。”
方然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趕緊回過頭,看顧念棲并沒有什么反應,想來應該是她的耳機音量蓋過了外界的吵鬧聲,這才放下心跟安安聊了起來,
“我記得宋宴辭是零點倒數前的最后一個節目,沒想到他這種咖位竟然會這么早到。”
“我看他往舞臺那邊去了,可能是想最后再走走臺吧,我們不也一樣,”安安被提醒,聲音壓低了幾分,動作輕緩的將外賣擱在桌子上,
“不過說起來,東南臺到底是怎么跟其他幾家爭到宋頂流的歸國舞臺首秀的啊,最開始明明都在傳他會加盟風象臺的跨年演唱會。”
“可能牽扯到什么資源置換吧,”方然搖搖頭,心不在焉的拆著外賣盒的包裝,“還是擔心擔心我們念棲吧,當時節目單曝出來,說她要假唱的帖子就開始滿天飛,熱度可不比宋宴辭加盟低多少。”
“這年頭大家都怕弄出車禍現場,連專業歌手多少都會放原聲墊一墊,干嘛總盯著我們女演員不放,”安安憤憤道,
“而且這次上晚會本來就是為了宣傳新劇,但其他幾個主演好巧不巧都來不了,只能我們一家頂上,偏偏節目還早就定好了唱歌,很難不讓人懷疑是故意的,”
“你說念棲姐不會是因為網上這些流言,才非要開麥真唱的吧。”
“之前被嘲的那么厲害她看起來也不在意,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方然想到什么,眉頭又是一緊,
“本來今年她順風順水拿下視后就惹得一堆人眼紅,正拍的這部戲從開機起又是番位撕的沒停過,不管是不是有人蓄謀操縱,今晚如果出點岔子,未來一年的黑通稿是斷不了了。”
兩個人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絲毫沒有注意到,顧念棲的指尖懸停在手機屏幕上,已經有一陣子了。
屏幕里是音樂播放器的界面,正顯示暫停。
她其實并沒太聽清楚兩人說了些什么,不大的空間里,只有那個熟悉的名字來來回回的進入她耳畔,
宋宴辭。
是任何人提起都會感嘆是紫薇星般的人物,八年前在韓團出道即爆紅,一直是隊內的頂流大top,影響力遍及歐美,是各大高奢都極其偏愛的對象,地廣遍布全球,給足了排場,
由是顧念棲總能時不時看到廣告牌上,他被無限放大的身影。
身型清雋,眉宇間總帶著點倨傲,少年氣在多年名利場的積淀下蛻變的銳利又成熟,但渾身散發的那股并不令人生厭的拽勁,卻和年少時別無二致。
他的變化太大,也足夠令人過目不忘,但每每聽到他的名字,率先出現在顧念棲腦海中的,卻是那個盛夏,綠葉稠密的香樟樹下,少年單手插兜,松松垮垮的站著,抬起的那只手骨型精致,觸及她額前,揉亂她的發。
他說,等他回來。
那時她沒想過還有不告而別這種事。
指尖無意識的滑動,手機被調到了微信界面,一連串好友申請的最頂端,她的目光久久落在那,
是一條已經顯示過期的申請。
昵稱是“c”,驗證消息只有五個字:
還需要我嗎。
微信號是很久之前被她刪除扔進黑名單,過了幾年之后,又忍不住拖出來的那個。
好友申請發來的日期,是在東南衛視官宣跨年晚會陣容,她被傳將要假唱,被各種惡意營銷推上風口浪尖的那天。
的確,她過去唯一能唱好的那首歌是宋宴辭教會的,但自從他失約的那一刻,就再也唱不好了。
那些對于音準的記憶,似乎隨著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一起,被掩埋在了角落,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