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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不愿意?”朱昶臉色放冷了下來,“你就不怕小王上報父王?到時看你如何向父王交代!”
裴長青遲疑了下,轉身到門口,關上了門,回來走到朱昶近旁,臉上賠笑,低聲道:“三王子,關于這婦人,我另有話,請借一步到這邊說。”
朱昶見他似乎軟了下來,神色才松了些,哼了聲,跟著裴長青到了屋角一個立柜上,皺眉道:“什么話?”
“這婦人……”
裴長青口中說著,突然制住朱昶,眨眼間便從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捂住朱昶的嘴,手一翻,朱昶連一聲都沒出,喉嚨便被割開一道大口子,血噴濺到了墻角,氣絕身亡。
☆、第七十二回
這一幕就在眨眼間發生,梅錦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朱昶無聲無息倒在了血泊里,雙目圓睜,嘴巴仿佛魚一樣地微微張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的四肢抽搐,暗紅色的鮮血從他脖子破口處汩汩涌出,很快便一動不動了。
裴長青臉色僵冷著,把朱昶尸體拖進床底時,門外傳來胡詹事和下人說話的聲音,似乎在問朱昶去向,聽對方說他進來了,又說裴長青也在里頭,便叩了門。
裴長青迅速將墻角柜子挪了過來,遮擋住墻上和地上血跡,又脫去身上沾了血的外衣,擦了擦匕首和手,將匕首放回去,衣服團起來塞入床底。
他做這些時,梅錦心知自己萬萬不能被人看見,閃身躲藏到了內間。
裴長青看了眼四周,見無異,走過去開了門。
胡詹事進來,問道:“外頭人說三王子在你這里。他人呢?”
裴長青若無其事道:“方才剛走。那人沒留意吧。”
胡詹事忽然聞了聞,皺了皺眉頭,道:“你屋里這是什么味道?”
梅錦心里咯噔一跳,心知他應是聞到了屋里那股濃重的血腥味。
裴長青頓了頓,道:“沒什么。你聞到了什么?”
胡詹事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懷疑神色,目光四下打量著屋子,忽然,目光定在了床底。
一股暗紅色的血跡,沿著床邊柜子的一只腳,慢慢地從地上流淌了出來。
裴長青順著他目光看過去,臉色微微一變,搶上去要遮擋,但已經遲了,胡詹事一個箭步趕上,俯身下去往里看了一眼,臉色頓時煞白,猛地直起身,扭頭瞪著裴長青,厲聲喝道:“裴長青,你是活膩了,竟敢……”
他忽然停了下來,疾步走到門口,命門外的人離去,非傳不得靠近,這才關門上閂,臉色鐵青地斥道:“裴長青,你得了什么失心瘋,竟敢對三王子下這樣的手?”
裴長青慢慢跪了下去,道:“詹事大人,這真怪不得下官。他方才進來便醉醺醺的,對下官一陣斥罵,下官不過略解釋了幾句,他便說下官對他不敬,拔劍要刺下官,下官被迫無奈擋了幾下,不想一個失手竟將三王子……”
他停了下來,朝胡詹事磕頭,“事已至此,懇請詹事大人看在下官往日忠心追隨的份上,饒了下官這一回。”
胡詹事冷冷道:“裴長青,你當我是三歲小兒?三王子中途離席時,我見他意識分明清醒,如何醉醺醺來找你的事?他平日雖與你我不合,只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另有重任在身,再看你我不慣,也不至于挑這個時間向你發難。你在我面前還狡辯!你私自離開利州從云南到底帶出了個什么人?方才他離席,我便猜到他應是對此起了疑心。你就老老實實給我說清楚吧!”
裴長青道:“沒什么。只是一趟私事而已。”
胡詹事看了四周一眼,目光落到梅錦方才躲進去的內間,走過去要察看,裴長青迅速起身,一個箭步上前擋在了他面前道:“詹事大人,這里你不能進。”
胡詹事臉色鐵青,冷哼道:“裴長青,你竟也敢如此與我說話?我若執意要進,莫非你也要殺了我不成?”
裴長青再次下跪,道:“下官有今日,全靠大人當日的賞識提拔,下官豈敢對大人有如此念頭?只是懇求大人今日給下官一點薄面,止步于此,下官感激不盡,往后必定銜草結環相報。”
他口氣雖謙恭,只是望著胡詹事時,目光閃動,面上神色僵硬無比,胡詹事愣了一愣,瞇眼道:“裴長青,蒙老二說你帶了個女人同行。莫非你把李東庭之妻給擄了?”
裴長青眼角跳了一跳,道:“同行的是個女子,故不方便讓大人見到。只是絕非大人說的那樣。詹事大人不必多想。”
胡詹事看了眼依舊跪地上的裴長青。
他已經猜出,與裴長青同行的女子應就是李東庭之妻。想必朱昶也是因為發現了這秘密而被裴長青給殺了。
胡詹事沉吟片刻,冷冷道:“裴長青,就算我這里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生,只是你殺了三王子,明后日世子就到。你叫我如何向世子交待?蜀王那里,又豈會放過你?”
裴長青從地上慢慢起來,道:“詹事大人,三王子一向與世子在蜀王面前爭寵,起事以來,立功不少,蜀王對他青眼有加,世子早就十分忌憚,心里厭惡,這是你之前告訴我的話。此次奇襲昆州,勝算極大,蜀王命世子領兵,半道里三王子卻自告領先鋒,怕的就是功勞被世子獨占,我料世子心中應很是不快,這才派了詹事大人與三王子同行。詹事大人,我看三王子平日也處處針對你,他掌權,大人想必也不愿看到。如今他死了,只要你肯圓一圓,世子一心想著進攻昆州,料也不會特意追查。”
胡詹事冷冷道:“一個大活人,進了你屋子就沒出去,一地的血,叫我如何替你圓?”
裴長青目光落到桌上那盞燭火上,胡詹事循著他目光看了一眼,心里頓時明白過來,臉上肌肉跳了一跳。
方才裴長青的話,一句句都說到了他心坎上。
他是世子的親信。世子日后若被朱昶□□,即便蜀王打下了這天下,自己也是白忙一場,說不定還要烹狗藏弓。朱昶被裴長青殺了,正合他心意。且裴長青是他的人,平日對他唯命是從,悍勇無人能敵,每戰奮不顧身攻城拔地立下大功,在蜀王面前必會帶上他,云是用了他的計謀。
他之所以在這么短時間便從典軍升到今日地位,多少也沾了點裴長青的光。倘若把裴長青交出去,自己便少了一個得力干將。
最最要緊的,倘若裴長青殺了朱昶的消息泄露出去,他固然要遭懲處,自己鐵定也會受到牽連,非但不能撇清干系,反而要惹一身騷。
所謂富貴險中求,胡詹事深諳其中道理,躊躇了片刻,咬牙低聲道:“裴長青,我從前倒是小看了你。”
“無毒不丈夫。下官承蒙大人一路教誨,受益良多。我裴長青也一向恩怨分明,有仇必報,有恩長記心頭。大人今日幫我一回,下官永世銘記在心!”
胡詹事點了點頭,低聲道:“我等下叫人再送些酒菜進來,你把他搬床上,等到深夜便放火燒了這片屋子,明日世子到此,我就說我與他在此吃酒議事,他醉了酒睡去,不慎引出火災沒能逃過。你去,把同行里他的幾個親信給殺了,做的干凈點,然后速速離開此地。我讓蒙老二把嘴巴收緊點,不許說出你今日也到了此地的消息。他是世子的人,料也不敢對外人胡說八道什么。”
裴長青應下。胡詹事看了眼內房,冷著臉道:“長青,你既挾了這婦人,依我說,便該用她引李東庭。只我料你不會聽的,我也不想過多為難你。所幸只是區區一婦人,應也掀不起什么風浪。等起火后,你就趁亂給我動身離開,盡快回利州待命,路上看緊她,不許再出任何岔子!”
裴長青再次應聲。
胡詹事與他二人再次搬動柜子擋住地上血跡,開門出去。
……
深夜時分,陷入了黑暗里的蒙氏土司府里突然火光沖天,與此同時,梅錦已經被裴長青帶著離開了這里,連夜朝著利州方向而去。
馬車在月光下的曠野里疾馳前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