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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錦道:“林大人,民女方才說了,濮子人這回抓哲牙父女回去,是因為寨里發瘟疫死了人畜。濮子人把哲牙之女視為禍源,以為除了她便可驅災,林大人見多識廣,當知瘴癘為何,發作后不加有效救控,只會蔓延。如今瘟病應還只局限于濮子寨內,濮子人不報,故大人不知情。如今知道了,再不加以干涉,若蔓延出來,勢必危及全縣民眾。民女這絕不是在恐嚇。事關重大,請林大人務必出手!”
林知縣聽到瘟疫兩字,神情立刻變得凝重起來,背著手走了幾步,問:“梅氏,你確定濮子寨里鬧了瘟疫?”
梅錦道:“民女今日也是剛回來,到哲牙鐵匠鋪時,聽幾個住近旁的人道是濮子人親口說的。到底是不是,民女不敢肯定,須得趕過去看了才知道!”
林知縣道:“本官且信你一回。這就派捕頭帶人與你一道趕過去,速速查清疫情回來稟報。”
梅錦松了口氣,忙施禮道謝。
林知縣派了捕頭帶了幾個人與梅錦上路后,沉吟半晌,猶是不放心,整好衣冠,叫人備車急忙出去。
☆、第三十回
龍城土司府里,李東庭正被母親李府君叫去說話。
貴州盤云土司攜女兒苗真真過幾日就要到,而李東林今日一大早卻開溜了。問他身邊下人,下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一早只見二爺房門緊閉,始終沒出來,后推門進去,才見里頭沒了人。
盤云土司苗氏是西南勢力最大的“五司”之一,與李家一向交好。苗真真是土司家的幼女,今年十七歲,李東庭之前也見過她數次。小姑娘幾年前被帶過來第一次做客時,對李東林就一見傾心,此后每年都要尋個借口來李家住上些日子。李東林起先不知苗真真愛慕自己,每逢她來,便把她當妹妹般看待,后來有所覺察,便不大接近苗真真了,她來自己尋個借口躲開。苗真真親母已經過世,有個姐姐名叫苗蘭蘭,早已出嫁,她自己性子內向,少女心事便一直悶在肚里,到了這會兒該談婚論嫁,無論給她說誰,一律搖頭不肯,她姐姐起了疑心,一番盤問,才知道她愛慕李家二公子,便去跟父親提了。
盤云土司原本就想兩家結親,知道女兒心思,正和心意,當下送了封信過來,言下暗露聯姻之意。
苗真真容貌出色,性子溫柔文靜,李府君一向喜她,且兩家又門當戶對,自然樂意,也沒問李東林,當時便回信,邀苗家父女前來做客,其實也就是過來商議婚事。如今苗家人就要到了,這節骨眼,李東林居然又跑了。
李府君十分惱火,“……你弟弟越大,越沒個樣子了!前些時候天天不見他人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混!好容易這兩天看到人了,我還道他收了心,不想這會兒他又給我跑了。我料他是聽說了真真要來的消息,這才躲了起來的。你放下別事,先派人四處給我找,挖地三尺,也一定要把他給揪回來!”
李東庭遲疑了下,沒有立刻回應。
母親李府君的話,令他又想起了一個人。那個姓梅的裴家小婦人。
前些時日,霞姑悄悄來說,自己弟弟一直帶著阿鹿一趟趟地往馬平縣跑。
霞姑雙目如炬,疑心他是看上了那個名叫梅錦娘的裴家婦,叫他多留點心,免得鬧出什么事來。李東庭當時十分驚訝,也不大相信,只是霞姑既然提醒了,他便叫了個人去跟了幾天,這才知道霞姑所慮并非全無道理。
自己的弟弟李東林,似乎真的看上了這個女子。
倘若她還未嫁,這自然沒什么問題,以土司府的門庭,即便讓那女子作妾,料她也是愿意的。
但她現在已經為人婦了。這便是不妥。
她看起來還很年輕,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在再過三兩年便進了而立之年的李東庭眼里,這種年紀的女子,即便已經嫁為人婦,也就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而已,如同一心想嫁自己弟弟的苗真真。但這個女子卻令他印象深刻無比。
倘若說,第一次偶遇,她于他完全還只是個泛泛而過的路人的話,上次意外過后,這個小婦人便令他很難再忘掉。
因為兩兄弟年齡相差將近十歲的緣故,李東庭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弟弟一向愛護有加,也十分了解他——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倘若他真看上了這女子,以他行事作風,必不得手不罷休,而這毫無疑問,會給一個已經嫁為人婦的女子帶來很大的麻煩。
即便不考慮別的,僅因為這婦人曾先后救過他女兒和太監尚福,他便不得不護一下她的周全。
故,在知道了李東林的反常舉動后,他當即給阿鹿請了個西席,限制她再去馬平。
……
“東庭,娘在和你說話呢!你自在想什么?”
李府君見兒子半晌沒回應,似乎在出神,著急地敲了敲拐杖,出聲催問。
李東庭這才回過神,道:“我記下了。娘放心,我會盡快找回二弟……”
此時門外有人叩門,李東庭回頭命入,進來一個下人,道:“大人,馬平縣林縣令來求見,說有要緊的事要報予大人知曉。”
李東庭點了點頭,叫帶林知縣到明心堂,轉頭對李府君道:“娘,我先去了。你放心,二弟的事,我上心了。”
李府君嘆了口氣,朝他拂了拂手。
李東庭笑了笑,上前扶著母親坐下去,隨即轉身快步離去。
☆、第三十一回
梅錦上路后心急火燎,恨不得能日夜趕路才好。同行的捕頭和兩個衙役雖說不至于磨洋工,卻沒她那么急,被梅錦催著一味地趕路,有些不大樂意,偶還抱怨幾聲,梅錦只當沒聽見,如此數日后,終于趕到了濮子寨的烏氏部落。
濮子人的眾多寨子是以烏氏部落為中心,其余分布聚居在四周。在烏氏部落中間有一塊空曠地,被用作集市,每月固定初一十五,濮子人和住附近的山民以及別的土人會來此趕集。因為自給自足,所以交易至今還保持著古老的以物易物的方式。集市中心地帶還有一座神祠,里面供奉著濮子人的圖騰。無論是春耕秋收還是祛病祈福,濮子人都會到這里來,向庇佑他們的神靈獻上供奉。濮子部落至今依然還保留著古老的獵頭習俗,每逢族里遇到大事,便用人頭供奉神明以祈靈力。但從兩個月前開始,因為寨里瘟病橫行,集市便中斷了。
沒有人能說的清這瘟病是從哪里來的。只記得一開始,寨子里養的豬陸續生病,流淚流涕,不進食物,過兩天就不能站立,繼而頸背發紅,再然后相繼病死。
豬對于寨民來說,是件不算小的財產。就這么死了,舍不得拋棄,便宰殺吃了,剩下的肉腌起來保存。
噩夢就是這樣開始的。陸續的,寨子里有更多的豬生病死去,人也一個一個相繼開始生病,發燒,頭痛,渾身酸痛,到了后來,便是腹瀉,渾身抽搐,日益虛弱,昏迷不醒。
從前,寨子里的人生病了,只要去找巫醫拿些藥,或快或慢,總會漸漸好起來的。
但這一次,就仿佛被詛咒了一樣,巫醫給的藥也不管用了。
寨子里的豬幾乎全部病死。寨民不敢再吃死豬肉,全丟到了后山。但這依然不能阻止瘟病蔓延,越來越多的人生病,到現在病倒了一兩百人,已經死了七八個年老體弱的,就連酋長烏氏的兩個兒子也未能幸免,相繼開始發熱生病。
烏氏酋長焦心如焚,求助于巫醫。巫醫在神廟里徹夜做法后告訴酋長,族里的一切災禍都來源于兩年前逃走了的那個鬼瞳女阿茸。神明為此降怒于族人。必須要將她祭給神明,這場災難才能過去。酋長當即派人外出四處打聽消息。
說來也巧,沒幾天后,附近一個山民說上月去馬平縣走親戚,回來順帶要捎一副鐵犁頭,親戚帶他到了個巷子深處的鐵匠鋪,說這里的鐵器又好又便宜。他向鐵匠買犁頭時,恰好看到屋里走出來個七八歲的女孩,仿似就像他們描述的那樣有雙異瞳。
酋長派人火速趕到了馬平縣,找到那條巷子,認出便是從前逃走了的哲牙父女,不由分說強行抓住帶了回來。
昨日,巫醫召了眾多族人,在神祠要將阿茸獻祭時,裴長青突然現身,大鬧了神祠一場,不但攪了祭祀,最后還帶著阿茸逃進了山里,不知藏到哪里。昨日開始,濮子人便一直在尋找,到現在還沒找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