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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陸則懌門前時,應渺一只手攏著薄毯,一只手抬起,要去敲門,伸到中途卻又停下,她眉頭輕輕打結,看著面前那堵深色的門,緩慢地放下了手。
她靠向墻邊,低著頭,眸底出神似得盯著自己的家居鞋看。
腦子里都是陸則懌問她的那句話還有離開時陸則懌汗濕的額和累到蒼白干澀的薄唇,以前抱著她送一晚上的腰,也看不出他多累,只額頭后背是濕的,但薄唇顏色是嫣紅,精神抖擻的完全不像是高強度運動一晚上的人。
眼下只彎著腰拖了四十分鐘的地,唇色就白成那樣,應渺很難不懷疑陸則懌那四十分鐘里心里在想的都是她跟盧朵那通電話的內容
她在這胡亂想什么……
應渺用手機磕了下腦袋,輕輕地吐了口氣,然后站直身,重新站在門前干脆利落地摁了兩聲門鈴。
她等了一會,沒人來開門。
應渺又摁了兩下,附帶著喊了一聲“陸則懌”,依舊沒人來開門。
陸則懌興許今晚不在住,她房間積水好幾個小時,都漏到陸則懌要來樓上提醒她,顯然他房間也濕漉漉不能看,他從小就是金尊玉貴的少爺,對生活品質要求極高,怎么可能還允許自己住這種濕漉狼狽的商品房。
想通后,應渺沒再繼續摁門鈴,上樓回了自己家。
臨睡前應渺還想給陸則懌發條消息說下謝謝或者其他話,但編輯來編輯去最后還是都刪了,她退出對話框,隨手刷了下朋友圈,江佑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朋友圈。
@江佑:愛情這東西,誰碰都得醉~~~
配了一張像是現拍的照片,照片背景在夜店,遠處是五彩的鐳射燈,近處是偏暗的卡座,卡座的沙發上坐著陸則懌,他沒穿西裝,靠坐在沙發深處,身上僅一件的白色襯衣穿的也不工整,靠近喉結處的紐扣解開了兩顆,露著一小片鎖骨和脖頸,他正仰著頭,手上握著琉璃色的酒杯,正在閉眼吞咽苦黃的酒水。
盡管照片顏色過于沉暗,應渺還是一樣分辨的出來,陸則懌此刻的心情,他不開心。
應渺看了一會照片,退出了微信,把手機上鎖屏,擱在了床頭柜上。
她關了床頭燈,室內陷入黑暗,人躺進被子里,扯著被子一角蒙住半邊臉,閉上了眼。
腦子里其實還在想著陸則懌,但是她今天絞盡腦汁想了快一天靈感,晚上又出門游逛了三個小時,困意翻涌地快,陸則懌滿臉落寞坐在昏暗卡座喝酒的畫面只在她腦海里停了一會,她人便睡了過去。
夜里三點,應渺醒來迷糊著眼出了臥室進了洗手間,上完廁所出來,她人還半睡半醒著,摸到壁燈正要關了,耳邊突然響起一聲極重地倒地聲,“噗通”一聲,在寂靜的夜里特別明顯。
應渺人清醒了大半,下意識順著聲音扭頭看向大門方向。
聲音是從那里傳來的。
應渺不太敢一個人過去看動靜,但她又怕外面是小偷,會繼續撬門,遲疑片刻,應渺回了臥室拿了手機,又摸到了一把剪刀攥在手中,她走過去。
玄關處的燈是聲控燈,聽見她的腳步聲亮了起來,她猶豫了下,把腦海中關于趴在貓眼上看外面看到的恐怖畫面拋之腦后,才把眼湊向了貓眼。
走廊上的聲控燈是亮著的,在她湊近貓眼看了兩秒外面之后,聲控燈滅了下去,走廊上漆黑一片。
小區走廊上的聲控燈會亮5-6秒,她只是看了兩秒便滅了,顯然剛才外面是有人的,聲控燈因他已經亮了三四秒。
應渺抿了唇,心里有點害怕,她準備給物業值班的人打個電話,剛翻出物業的聯系方式,還沒摁撥號鍵,大門外面傳來一陣手機鈴聲。
“……”即便在這種心驚膽戰的時刻,應渺也忍不住吐槽了下,現在小偷上崗前都不培訓的嗎?大半夜來偷東西竟然不開手機靜音。
她聽著那陣手機鈴聲,正要繼續摁撥號鍵,外面手機鈴聲斷了,像是被掛斷又像是被接聽了,片刻,她聽見了一道不能再熟悉的低沉嗓音。
“到家了,掛了。”
跟平常相比有很大區別,眼下這道嗓音像是醉酒過度,聲線里帶著幾分沙啞的含糊。
是陸則懌。
應渺停了片刻,外面的電話沒了聲響,陸則懌也沒來敲門,但是長廊上的聲控燈一直被細微動靜驚亮,他一直沒走。
貓眼的視線里看不見陸則懌的身影,他應該是醉酒癱坐在了地上。
應渺在玄關處站了好一會,心里的恐懼因為得知外面是陸則懌漸漸消退,但卻由另一種情緒慢慢填滿她的胸腔。
她手握上門把手,輕輕往下壓了下。
片刻,又頓住,手從門把手上挪開,她沒開門。
應渺眸底茫然了片刻,然后背靠著門板輕輕坐了下來,抱住了膝蓋。
應渺把下巴壓在膝蓋上,她拿出手機,點開陸則懌的對話框,編輯了一行行消息。
這次沒做遲疑,她按了發送鍵。
應渺:陸則懌,其實你今天問我的那個問題我聽見了,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你。如果擱在我們之間有誤解尚未解釋清楚的時候,我會給你一個迅速又肯定的答案:是,我跟宋嚴在一起吃喝玩樂很輕松很投入,我幾乎不用想煩惱的事,煩惱的事就能輕松在他的風趣點撥下有了解決辦法。
應渺:但是在我得知我對你有誤解,所謂的隔閡只是信息不對等才引起的誤會,以及你的那十年自我折磨,我沒辦法坦然又冷漠地再去在言語傷害你。
應渺:事實上,我根本不知道該怎么應對你的喜歡,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我媽媽插足過你父母之間的事,時至今日,我沒有去過我媽的墓地,因為我不知道該一種什么樣的心情去見她,面對你的喜歡,我也只能用冠冕堂皇的話拒絕,可我其實心里知道,你不會放棄,設身處地的想,如果我喜歡一個人十年,我也會同你一樣不甘心放棄,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做。
應渺:陸則懌,我說了我們兩清,都往前走,別回頭看,可是只有我能稀里糊涂地往前走,你一直陷在過去,陷在十五歲我給你的一場夢里。陸則懌,我已經不再是十五歲的我了,不再是十五歲的活潑明媚,而是如一灘死水,再濃烈的春風也吹不皺的一灘寡言又無趣的死水,如果你認真看向現在的我,你還會喜歡現在的我嗎?我想是不會的。
發送完這些微信,應渺背靠著門板雙眸失神地盯起了客廳內黑漆漆的虛無。
不過片刻,手機屏幕在掌心亮起,應渺低頭看,陸則懌回了消息。
陸則懌:十六歲的陸則懌永遠喜歡十五歲的應渺,就想二十六歲的陸則懌永遠愛二十五歲的應渺。
陸則懌:是你沒有往前走,是你一直回頭看,渺渺。我在拋棄過去往前走,朝你走。
陸則懌:渺渺,我想和你有個家,這個念頭從我十六歲起,從沒消失過。
靠著的大門后又傳來一聲偏悶的碰撞聲,應渺察覺到陸則懌也坐著靠向了大門,同她一般。
一門之隔,他不知她跟他靠著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