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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府后,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著。
眼看著快要到正院,一個小小的腦袋從墻角探出來。在看到姜覓之后,那雙黑葡萄般的眼眸中全?是歡喜。
“姐姐。”小鈴鐺歡快地朝這邊跑過來。
姜覓下意識看向?蕭雋,祈禱著他不要回頭。
但事與愿違,他突然轉(zhuǎn)過身來,正好與小鈴鐺打了?一照面。小鈴鐺的臉色瞬間大變,愣在了?原地。
天色已晚,府里?亮起了?燈籠。燈籠的光照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的蒼白,也更艷麗了?他的五官。
小鈴鐺怔怔地看著他,像被人定住了?一般。
他眼光本?來就毒,自然是一眼就看出小鈴鐺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眼睛,氣勢陡然變得?無比的凜冽,雙手已經(jīng)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突起。
一看他這個樣?子,姜覓心下有了?猜測,當下握住了?他的手。
“小鈴鐺,外面天冷,你先回去,我等下去看你。”
小鈴鐺怔怔地點頭,回過神來后慌亂地跑遠。
夜風不知何時止了?,空氣宛若凝固。燈籠照不到的地方一片黑沉,好像隱藏著無數(shù)不為人知的丑陋。
蕭雋的表情變得?十分詭譎,如同深宅之中滋生?出來的鬼魅,有著極其艷絕的容顏,又有著蛇蝎的陰狠。
他這個樣?子,讓姜覓感到害怕。哪怕是他們第一次相見,他也沒有這般恐怖。那漆黑幽深的眼睛里?,似有咆哮的暗獸掙扎著要出來。洶涌的恨在那深淵中翻騰,殺氣的烈焰不停地燃燒著,無數(shù)絕望悲憤在其中糾纏,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一切吞噬殆盡。
“蕭雋,是不是蕭昶和你說了?什么?”姜覓更加握緊他的手。
他如墨的瞳仁轉(zhuǎn)動,慢慢看過來。
“你是不是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又很沉。
“是。”
雖然害怕,但姜覓不會否認。
蕭雋露出一個越發(fā)?詭譎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痛又似恨,他用一種古怪而嚇人的目光看著姜覓。
“你是怎么知道的?”
這樣?的他,很不對?勁。
姜覓長了?嘴,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也沒什么好不能說的。于是她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認識小鈴鐺到自己心有猜測,再到與顧妤見面一事,前前后后說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
“不,只要人還活著,沒什么不能接受的。”
是啊。
只要人還活著,又什么不能接受的。
“那你…”
“我裝瘋賣傻這么多年?,早已將自尊踩在了?腳底下。我只是恨自己沒能早點知道,也恨自己拖累了?她。”
“蕭雋。”姜覓靠過去,抱住了?他的腰。“我以前聽你說過,那年?你生?病時他對?你用過夢落香。我想他之所以收手沒殺你,一方面是因?為你傻了?,另一方面應(yīng)該是因?為你母親。”
蕭昶那個老陰陽人心思太毒,這些年?一直不忘試探蕭雋,疑心和狠辣可見一斑。所以蕭雋之所以能活到現(xiàn)在,固然有自己裝傻又小心提防的原因?,還有一半的原因?肯定來自顧妤。
有些事并不難猜,她猜顧妤這些年?來甘愿被囚禁在冷宮,也一定是因?為蕭昶用蕭雋的命威脅的緣故。
“蕭雋,你千萬別做傻事。”
“我不會的。”蕭雋將頭埋進她頸窩中。“我母親這些年?忍辱偷生?全?是為了?我,我絕對?不會辜負她所做的一切。”
她很欣慰,這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心理強大。
痛苦也好,仇恨也好,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不可能再更改。與其沉淪與自責自愧與內(nèi)疚當中,還不如拼力往前走。
“她不愿意見你。”
“我知道。”蕭雋低喃著。
母親是何等驕傲的一個人,出身顯赫又嫁入天家,與父親兩情相悅夫妻恩愛。她能偷生?在世全?是為了?自己,若不然她早就隨父親去了?。
她那樣?的人,可以獨自承受一切,可以將自己置身于污泥之中,可以狼狽可以卑微,但絕不可以讓人知道。
“姜覓,她還活著,我應(yīng)該感到歡喜,但是我的心為什么這么難受。我好難受…我好心疼她,她這些年?過得?該有多痛苦。”
委身仇人,還生?了?孩子。她那么驕傲的一個人,該有多痛苦。而她所有的痛苦,只是為了?換自己活著。
“蕭雋,她付出了?這么多,你更應(yīng)該好好活著。報仇雪恨,手刃仇人,方才不負她這些年?的背負。”
“好。”
蕭雋應(yīng)著,將她抱得?更緊。
許久之后,她感覺到蕭雋的情緒平復(fù)了?一些,主動提起了?小鈴鐺。
“我沒有替她說話的意思,她很可憐,也很無辜。蕭昶不管她,她這些年?在宮里?活得?比一個有體面的奴才還不如。我懷疑余太后也知道她的來歷,所以才會給她下毒。”
若真比起來,她還不如蕭雋。蕭雋五歲之前還有父母疼愛,而她從一出生?就流落冷宮受盡白眼,長這么大都沒有感覺過父母之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