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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顧世子!”
姜覓清楚看到蕭雋置于膝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第50章
這是一場殘忍的重逢, 親人相見不能?相認。
當年世無第二的南平王世子是何?等的?風采,出身?尊貴文武雙全,所行之處人人側目, 便是這條從南門入京的?必經之路, 他亦不知走過多少回。那時的他是酈京城中最出色的?世?家子,鮮衣怒馬意氣風發,與如今的階下之囚天差地別。
沸沸揚揚的?議論聲?此起彼,嘈雜的聲音蓋過了昔日的熟悉,曾經的?贊美也被成了質疑, 如同一場悲與歡的?鬧劇。
囚車上的?人平靜地直視著前方?,炯炯而不顯頹廢,與清瘦脫相的外表截然不同。當囚車與大婚的?儀仗狹路相逢時,他朝姜覓和蕭雋這邊看過來。他的?面色很白, 也是那種常年不見天日的?白。僅從這一點姜覓就能?肯定?,他必定?和紀連一樣早年就已被秘密關押。
時隔多年, 為何?接連讓他們現世??
龍椅上的?那個人究竟意欲何?為?
更讓姜覓心情沉重的?是他不僅是手腳戴著沉重的?鐵鐐, 脖子上也套著一個精鐵打造的?環形枷鎖。如此重重枷鎖,足見他的?處境有多艱難。
“慎王爺,囚車里的?可是你的?親舅舅啊!”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 頓時激起無數的?附和聲?。
又有人提議,“娘親舅大, 慎王爺你應該下來給顧世?子磕個頭?啊。”
蕭雋握緊的?拳已經松開,修長如玉的?手置于膝上, 明明未抓握住任何?東西, 那關節卻是寸寸泛白。
看熱鬧的?人永遠不嫌事大, 也或者是受人指使故意為之。他們不知道自己的?話如同粗礪的?鹽,灑在傷口?上讓人痛不欲生。
他的?痛說不出口?, 他的?苦也無人能?知,因為他是個傻子啊!
如果?他是個真正的?傻子,那么他就不會痛。如果?他是個真正的?傻子,他也就不會覺得苦。可是他不是啊!
他裝了這么多年的?傻子,活得像個行尸走肉的?活死人,世?人便真以為他是個死人嗎?
姜覓從他泛白的?指關節中讀懂了他的?痛苦,當即“呼”地站起來,怒氣沖沖地一把撩開鳳冠上的?流蘇。
“你們喊什么喊,難道不知道今天是我和慎王大喜的?日子嗎?見過尋晦氣的?,沒?見你們這么尋晦氣的?!你們眼睛是不是瞎了,沒?看到?這姓顧已經是個階下囚。你們若是敢砸了囚車把人放出來,那我今天就敢把人帶回慎王府。你們敢不敢?”
那些剛才來嚷嚷的?人頓時沒?了聲?,這樣的?事誰也不敢啊。顧家可是謀逆的?大罪,這顧霖就是一個亂臣賊子,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砸囚車。
姜覓重重地“呸”了一聲?,“不敢的?話就給我閉嘴,壞了我的?喜事我和你們沒?完!”
這下沒?有人再說讓蕭雋和顧霖,所有人開始對她指指點點。有說她蠢的?有說她壞的?,還有人說難怪她會被姜家趕出來。
她又不聾,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柳大人,你是怎么護衛的??剛才那些人說的?話你沒?聽到?嗎?我和慎王是太后娘娘賜的?婚,這大喜的?日子被人尋了晦氣,日后我若是過得不好,你難辭其咎!”
柳仕原望著那站在轎輦中的?女子,鳳冠喜服嬌艷動人,言行舉止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讓他驚訝。明明又蠢又壞,明明除了一張臉之外?一無是處,他為何?會有種說不出來的?糾結。
若是此女日后真的?過得不好,而他那時大事已成,那么他倒是可以……
等等。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過是一個貌美的?女子而已,怎么能?亂了他的?心。天下紅顏多的?是,年年新顏換舊顏,日后他要什么樣的?美人都有。
他垂下眸子,道:“慎王妃,屬下一定?盡職盡責。”
“說的?倒是好聽,我怎么沒?看到?你盡職盡責。剛才若不是我出面,那些人指不定?要鬧出什么事。大喜的?日子碰到?押囚的?也就算了,如果?真讓慎王下去給那姓顧的?磕頭?,我們這親還成不成了!”
姜覓說完,忿忿坐下。
有一個又蠢又壞的?人設就是好,至少不用憋屈自己。
蕭雋置于膝上的?手已經放松,微不可見地說了兩個字:謝謝。
她哼哼兩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囚車和儀仗錯開,一個押往刑獄的?方?向,一個駛入朝著城西的?路。兩車距離最近之時,她下意識朝囚車看了一眼,而顧霖也正好看了過來。
僅一瞬間,兩行人便錯身?而過。
她以為顧霖的?事今日應該就到?這里,但是她太低估那個人喜歡惡心人的?程度。等到?她和蕭雋牽著喜綢進入慎王府時,顧霖的?囚車也到?了王府外?。
押解的?人說是奉了陛下的?口?諭,陛下念及顧霖是蕭雋親舅舅的?緣故,特準恩旨允許顧霖戴罪前來觀禮。
這簡直是殺人誅心!
蕭雋茫然地抬頭?,空洞的?眼神四處看去,喃喃著:“舅舅…舅舅在哪里?”
顧霖已被人從囚車放出,戴著沉重的?鐵鎖一步步走近。他的?眼神有著近乎絕決的?堅毅,一眨不眨地看著蕭雋,嘴唇嚅嚅著卻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姜覓覺得不對,盯著他的?嘴看。
這一看之下更覺得悲憤,因為明明他的?嘴在動,但出來的?聲?音既低又雜,不清楚不說,還混著說不出來的?嘶啞。
所以他應該已經啞了。
蕭雋仿佛看不見他,猶在那里茫然尋找。
“慎王殿下,這位就是顧霖。”押解的?人指著顧霖對蕭雋說。
蕭雋空洞的?眼神沒?有焦距,歪著頭?打量著顧霖一會之后搖頭?,“他不是,他不是舅舅。”
記憶中舅舅是何?等的?年輕俊朗,與眼前削瘦的?中年男子判若兩人。如果?不是一雙熟悉的?眼睛,他很難相信這人就是當年那個世?人口?中千般好的?王府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