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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覓心說人家可不傻。
“說不定?他以后好了呢?”
“他若是好了,你就更不能嫁了。”子規(guī)越發(fā)的憂心,她雖是一個內(nèi)宅下人,但有?些事她也能看?明白。慎王殿下幸虧是傻了,如果真是個好的也不知道活不活的到現(xiàn)?在。
姜覓聞言,嘆了一口氣。
蕭雋要走的路注定?艱難重?重?,成?功與否誰也不知道。盡管如此她也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誰讓他們徐家對上的是天下至尊。
到了安國公府門?口,恰好和徐效碰面。
徐效一臉的沮喪,聽人說是去還賭債的時候又被人慫恿著玩了幾把?,再一次欠下了賭債。舅甥二人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然后他裝作眼前一亮十分?興奮的樣子。
“覓兒?,覓兒?,你可算是回來了。怎么樣?你娘的那些銀子拿回來了嗎?”
姜覓聞言俏臉一沉,咬牙切齒地道:“舅舅怎么也不問問我身體如何?”
徐效訕訕然,“你身體可還受得住?”
“當然死不了。我也是倒霉,銀子銀子沒要回來,在侯府受了一肚子的氣不說,路上還被人撞上了。”
徐效一聽這話,眼底全是擔憂。
姜覓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又怒道:“我那好祖母光顧著自己的娘家,我娘的那些銀子都被她貼補劉家了!”
徐效頓時勃然大?怒。
這怒不是裝的,而實在實的。因為他知道這一點姜覓說的定?然是真話,一想到自己妹妹被人害死,外甥女受盡欺負,那些人居然還有?臉拿他妹妹的東西貼補自己的娘家人,他就氣得想打上武昌侯府和劉家的門?。
他和姜覓又交換了一個眼睛,姜覓道:“我那好祖母還說要銀子沒有?,有?本事我自己去要回來!”
這話是在提醒他,等?下應該怎么做。
他心領(lǐng)神會,當下一個跺腳,“好一個光知道挑別人刺的御史之家!說什么清貴不能移,說什么道盡天下不公,原來全是嘴上說得好聽假模假式的虛偽之徒!覓兒?,舅舅陪你一起去!”
徐家的周圍有?不少的好事者,將舅甥二人的對話聽得是清清楚楚。
姜覓裝出為難的樣子,有?些猶豫。
一些好事者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勸說她去劉家要銀子。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著,聲勢慢慢沸騰,情緒也漸漸高漲。
等?到所有?人都同仇敵愾時,姜覓終于應了。
徐效和眾人一起步行,姜覓乘坐馬車,舅甥二人被人擁簇著浩浩蕩蕩殺到了劉府。劉家人早得到了消息,迎接他們的是大?門?緊閉。
劉家一向以清正自居,府門?外的刻著一副字聯(lián),曰:敢問天下有?愧之人,道盡世間不平之事。橫批是:公道在心。
姜覓沒下馬車,掀著簾子看?到這副字聯(lián)后一聲冷笑。
徐效一馬當先,拍門?叫人。
劉家人躲著不出,自然沒有?人開門?。
他雙手?叉腰,大?馬金刀地站在門?前,聲音洪亮如鐘,離得老遠的人都聽到他說的話,想來門?里面的人也能聽到。
“好一個公道在心!我倒要問問劉御史,你們劉家這些年錢花著我家嬌娘的銀子擺闊氣,害不害臊!”
劉家所在的巷子住著不少的文臣,其中大?多數(shù)都是清流一派。有?經(jīng)過之人對徐效的指責不知所以,便問:“劉家門?風向來清正,徐爺不可信口雌黃。”
“這位大?人莫要被劉家人的道貌岸然給騙了!我可不止一次在賭坊遇到劉御史的次子,別以為他裝扮成?一個外地的商賈我就認不出他了!還有?他那沒出息的長子,為了謀一個七品的差事上下打點了多少銀子?御史的年俸是多少,想來大?人應該也略知一二,敢問這些年大?人可買得起六進的大?宅子?可能一氣置得下三?四個五開間的大?鋪子?”
那位大?人被問住了。
御史臺最高的官職乃一品御史大?夫,但劉御史并不是御史大?夫,而是五品的侍御史。一個五品官若是光靠年俸,哪怕是十幾年不吃不喝,也未必買得起六進的大?宅子,更別提三?四個五開間的大?鋪子,那更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
“劉家?guī)状e攢,也不靠年俸而活……”
“不靠年俸,難道靠劉家在京中的兩家雜貨鋪子和京外的幾畝薄田并一個地貧的莊子嗎?”
那位大?人又被問住了。
劉家的家底確實薄,這在御史之中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反倒是他們自詡清正的底氣。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
徐效當下來勁,“這位大?人不知道的話,我倒是可以給大?人解惑。劉家之所以能置下這些產(chǎn)業(yè),那是因為有?一個嫁入高門?的出嫁女!那武昌侯府的老夫人為了照顧自己的娘家,把?主意打到自己兒?媳婦的嫁妝頭上!我家嬌娘死得早,她的嫁妝這些年都是姜老夫人管著。為了私吞那些東西,居然不念骨肉親情對我可憐的外甥女下毒手?……這事你們是知道的,若不是我家覓兒?福大?命大?,只怕是早被人害死了!”
低低的啜泣聲從馬車內(nèi)傳來,然后聲音漸大?。
姜覓這一哭,又激起了群憤。
人們對著劉府指指點點,說什么的都有?,且音量極大?。有?人說劉家做人不地道的,有?人說劉御史為人虛偽的,還有?人罵劉家人想吃絕戶的,一聲比一聲難聽。劉家人是躲著不露面,但這些話都被下人們即時傳到了主子們的耳朵里。
徐效的聲音穿透的不止是劉府的院墻,還有?劉家人的人心。他言之鑿鑿有?理有?據(jù),雖說是打上門?來卻亂中有?穩(wěn),怒罵指責間將劉家人不為人知的一面掀了一個底朝天。
姜覓一直在馬車中沒下來,經(jīng)此一事她對自己這個舅舅又有?了進一步的認知。有?著猛男落淚的反差,又有?著粗中帶細的城府,可惜為了保住風雨飄搖的徐家自毀名聲,這些年也是不容易。
他們這一鬧,目的不止是鬧給劉家人自己看?的,還是鬧給劉御史這些得罪的那些人看?的。御史最擅長的就是直諫指責別人的不是,這些年劉御史沒少得罪人,如今有?了這么一個由頭,也是時候讓別人回敬他了。
直到天都黑透了,舅甥二人才離開。
折騰一天,姜覓早早就睡下了。
半睡半醒間,她迷迷糊糊地感覺眼前有?一道白光劃過,白光萬丈之時一人從云端飄落。她看?不清這人長得什么樣子,努力睜眼看?去只看?到對方空洞幽深的眼睛,如黑海般不斷翻涌著令人恐懼的漩渦。她感覺自己不受控制地被漩渦吸近,仿佛還能看?到漩渦之下的深淵。那么的深那么的長,根本就望不到頭。
是蕭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