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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沉山以后,夜色飛快地侵占整個天幕。
待所有光線都被吞噬,房間陷入黑暗之后,佑寧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她像一具行尸,拖著沉重的身軀來到床前,然后倒下去,大半個身體躺在床上,留了一條腿搭在地上。
她以為自己會很傷心,會很痛苦,會恨,會憤怒。但奇怪的是,她好像沒有任何情緒,就在某個不知的瞬間,她的世界變得寂靜無聲。
“呼”地一聲輕響,油燈自己亮了起來。常人遇到這種場景多少會被嚇一跳,佑寧卻是一個神色變動都沒有。她甚至不曾側頭看一眼,只是直愣愣地看著屋頂一片挨著一片的青瓦。
直到耳邊響起腳步聲。
沒有開門關門的聲音,是直接在屋內響起來的腳步聲。
佑寧眨了眨眼,終于側過頭,朝腳步聲來源處望去。
屋子里,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身形高瘦,穿著一身白色長袍,腰間用一條淺灰色腰帶勒出勁瘦的腰身。他沒有束發,一頭順滑的青絲垂在身后,其中幾縷隨著他的步履輕輕晃動,在身后蕩起完美的弧度。油燈的亮度不夠,加上佑寧有些恍惚,一時看不清來者的面貌。
來人越靠越近。
佑寧的精神一下子全部回籠。她翻身坐起來,抬頭看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絕美無雙的臉。佑寧甚至找不出能形容這張臉的詞語或者是詩句。以她淺薄的文化修養,描繪不出他的半分艷麗。
然而,失態是短暫的,佑寧很快就從這驚天的美貌中回過神來,蕩漾了一瞬間的理智也同時回歸。
其實仔細看,這人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相貌絕世無雙沒錯,可眉眼間藏著一股妖氣。
他突然咧嘴朝她笑了一下。
換作常人,只怕要被美色迷暈了頭。佑寧不知為何一眼就看見他嘴角處若隱若現兩顆犬齒,又尖又利,似乎還泛著寒光,只怕他一口下來,能輕而易舉地咬斷她的脖子!
這人出現的很詭異。
佑寧立刻聯想到昨夜的事。
如果說昨夜的佑寧還會感到恐懼,而此刻的佑寧則完全失去了任何害怕的心。
她的內心甚至涌上了自己都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喜悅和希望。
“你是這山里的妖怪嗎?我昨天看見的是你對吧?”等人走到她面前,低頭就能看見兩人相抵的腳尖,佑寧率先出聲問道,“你是來取我性命的?”
她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他的臉上。
來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將她狼狽的模樣盡收眼底。他的目光從她紅腫的額角一路下移到被膿水和血水弄臟的領口。
“我呀……”他終于開口了,聲音如潺潺山泉順著石壁滴入涓涓溪流,清脆而動聽。
佑寧的眼神都亮了幾分,她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聽見了自己想聽的話。
我是來取你性命的。
“我是來求仙姑憐惜的。”
嗯?
佑寧眼中的希望突然卡住了。
男人卻突然順著床沿慢慢滑坐在地上,將頭輕輕靠在了她的腿上,絲毫不介意臟亂的地面與她狼狽的衣衫。
“什,什么?”她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又問了一遍。
他稍稍仰頭,燭火在他的美眸中跳動,盈盈似秋水。
“我是來求仙姑憐惜的。”他又重復了一遍。
“……”
佑寧一時失語,她垂眸與他四目相對。
他突然抬起手,輕輕觸碰她血肉模糊的傷口。佑寧疼得往后一縮。
“別動。”
他出聲止住她想要扭頭的動作,從地上站了起來,伸出雙手捧起她的臉,動作鄭重而輕柔,好像自己面前的是什么寶物。在佑寧的記憶中,從來沒有人如此珍重地對待過她。
她眼眶一酸,忍不住嗚咽出聲,哭泣小聲而壓抑,聽的人心頭發緊。
“不要怕,很快就好了。”他輕聲地安撫她。
余光中,他的手掌中亮起暖黃色的光暈,在淚水中散開,填滿佑寧的視線,溫暖且溫柔,像一輪旭日驅散疼痛,也驅散了佑寧心頭的麻木。
片刻之后,耳邊又響起他的聲音:“好了。”
佑寧淚眼婆娑地抬頭看他。剛一抬頭,眉間被人輕輕一點,困意如潮水一般涌來,瞬間將她淹沒。
合眼的那一刻,她聽見他道:“好好睡一覺,待睡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起都會好起來嗎?
*
貞元觀訪客廂房。
姜文君端坐著一邊品茶,一邊聽著侍女的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