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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日在乾陽殿上說,要殺我不過易如反掌,我倒是好奇,如今你又要如何取我性命呢?
鶴仃卻像是全然未曾聽見似的,只是兀自在原地立了許久。衣衫上的血漬已干涸了,點點片片,像白雪之上的紅梅。他立在那里,目光遙遙越過人海,不知在看什么。甲士似是忽的反應過來,有人提了刀提了戟要來擒他,都被緞蒼嵐攔下來。鶴仃卻像是突然醒了,愣愣地問他,緞弈在哪里?
“你不記得了嗎,國相?太子謀害圣上,已被關入了天牢之中了。”緞蒼嵐說完,復又停了半晌,“是我唐突了,國相如何能不知道呢。說到底,最初陷害太子的人不就是國相你嗎?”
是啊,他合該是最清楚的。他怎能不清楚呢?
當日鬼姥所下讖言,今日回想,才發覺此中悲涼。一生無情,滅卻的誰的情?愛恨難分,又是難分的誰的恨?機關算盡種種,只有自己看不分明。緞弈又何嘗不知道他這背后這樁樁背離,他從來只是不說,是道他終會回頭,并立自己身側。可是他當真留下來了嗎?他始終沒有。
“緞蒼嵐,你來此地,不過是為要我的性命。你既想要,我給你便是,我只求你答應我一點,放緞弈一條生路。”
他昂首去看,緞蒼嵐只是玩味的笑著,問他,“你以為我會答應?”
“他聲威盡失,于你已無用處。我一生所求不多,這是我唯一的請求。”鶴仃說著,屈下雙膝來跪在地上。緞蒼嵐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他,卻并未說什么,只是讓余下的軍士讓出一條路來。
鶴仃向外走去,身影叫風一吹,腳步一時不穩,便跌到了地上,白雪衣上原本便是猩紅滿布,如今又染上塵土,是更加的臟污了。他復又站起來,一路走走停停地遠了。
聲勢浩大的兵士遠望著他,緞蒼嵐只說了一句:“讓他去。”
☆、終局、下
緞弈坐在角落里,牢房很陰暗,幾根稻草黏在他的衣擺上,前太子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他們,他的叔伯或是皇兄們或許也在這里待過,也品嘗過同樣潮濕陰沉的空氣,或許是因為這個的緣故,他并沒有那么驚慌,也算不上多少憤怒。四周沒有點燈,守衛在不久前都離開了,或許下一刻便有人押解了他去赴那莫須有的罪名,但是在寂靜一片中,他聽到了什么聲音。
起先他以為是老鼠,可是等聲息逐漸穩定下來后,他見著一個人影,從門外慢慢地踱進來了。鶴仃穿著一件很單薄的白衫,身上染著血,臉上臟撲撲的,十分狼狽的樣子。緞弈從角落里站起來,走到靠光的木欄前,他有一瞬間幾乎沒有分辨出來人是誰,直到那人走近了,看見是他,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我、我來帶你出去……”
鶴仃說完這句,急著從懷里取出一把鑰匙,靠著木欄生銹的鐵門,一個個對著鎖眼,手卻是抖的,怎樣也插不進去。緞弈奔上來,從木欄桿里伸出手去,將他握住了,鶴仃卻仍只顧著那鎖,一聲吱呀,木門已經開了,緞弈的手還是緊緊牽著他,并沒有邁出門去。這幾日監禁叫他的臉色變得憔悴了許多,此時卻是分明露出一絲高興來,他便笑了,說,我知道你會來找我。
他推開門去,往外走出幾步,到了亮堂些的地方,鶴仃低著頭,手仍然握在緞弈手心里,身子卻在沒有風的監牢中輕顫著。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