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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九烏帶著鴉,從旅館出來走了一路,遙遙的聽見些叫賣聲。他兩人都是尋常打扮,一人手中一盞花燈,循著河岸走來,隨意看見些青年人在水中放了河燈,遠近一片燭火,似是連接天地,潺潺不盡。鴉恍惚想起自己第一次下山,那時落九烏笑著同他講,“你好歹也在人間游歷過幾年——”老妖精幻化了人形,飛眉入鬢的富貴公子,笑起來時也染上人間三分春色。他支吾低下頭去,臉頰燒得飛紅,那時卻不曉得是為了什么緣由。
他們在旅館待了許久,落九烏不再提起狐貍,也不再提起山上的歲月,只是偶爾同鴉講起那個他以前便曾說過的故事,總是說到一地紅雪便突然止了聲息。鴉總是靜靜地聽,有時趴在窗口,看外面河道邊來來又去去的人。
一日春光一日醉,多少時日便這樣捱過去。
他握著落九烏的手,老妖精的身上仍是冷得像冰一樣,鴉就說,你身上怎么這么冷啊,隔了一會兒又把手握得更緊一些,叫落九烏靠得他近點,說老妖精真是年紀大了,合該多穿些衣裳,怎么能真像個期頤老頭一樣。落九烏聽了只是笑,由著人拖著他走,并不言語,小孩兒的聲音也就漸漸淡了。默然走了一陣,已到了小河盡頭,幾盞花燈叫青石攔下,流轉的水波只是不住地拍打在紙做的燈上,里頭拿細細小楷描寫的愿望也濕了墨跡,混成一團青黑,便是再也看不清楚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我。小孩問他。
落九烏突然抓住了鴉的肩膀,他兩人原靠得很近,這一抓便叫兩人都作了踉蹌,狼狽跌在草叢中。鴉方想起身,身下落九烏卻是撐起手來,一手擦過小孩落下的碎發,下一刻便吻了上來。
過去他時時賴在小孩身上,一雙手腳沒骨沒魂似的,卻是第一次吻他。鴉呆呆地愣著,他沒想過落九烏的雙唇原來是這般滋味,便看見老妖精那雙金色的眼睛垂著眼簾望他,生死離愁,仿佛皆在這一眼之中。
我終究是不能陪你去了。
他沉沉低語,鴉已倒在懷中,被他施了術法睡去了。他抱著小孩起身,走向河岸邊的林叢,元衡不知在那兒立了多久,從落九烏懷中接過了鴉,末了只是看著他。
師弟,你說對了一點。他慘然一笑,天命的確是無從違逆的。
《《
國相府厘清了所有的仆役,廚娘、門房、小童,所有人都被遣走了,只剩下空蕩蕩一座府邸。鶴仃在門下拿了一張椅子,坐在上面,不知不覺便從五更坐到了日出。王宮失火過后,太子被囚,緞蒼嵐一派人馬大舉反撲,金鑾殿上看得著看不著的血流了滿地,前朝后宮又是一派亂象。他知道早朝上緞將軍上書眾臣,道他與太子本是同流一源,這些年構陷皇子、爭權奪利、罪行昭昭,如今天子被害,便已到了不可再容忍的一步,當是聯合眾臣一掃邪佞的時候了。他謝絕了門客待在府中已有數日,不過問、不分辨,竟像是默認了。
落九烏從門外走進來時,鶴仃只是怔怔看著遠天,草色碧綠,山影連綿,再過幾日天更要熱起來,是人間交游玩耍的好時節,那時若能駕一輕舟浮游于江上,想來更是風雅之至吧。
你若得閑,我二人游船賞景該是怎樣痛快。那時我必定在舟上留你一個位置。
他不該想起緞弈,不該在這時想起他。他謀劃了多少年,有多少個日月在黑暗中一個人度過,便是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