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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正英關切而沉痛的目光和他對視:“為什么哭?”
江去雁也不知道,他痛恨這個時候的自己,除了拼命把自己往沙發里縮他什么都做不到。
“乖,”關正英撥開他被浸濕的劉海,用指節刮去臉上的淚痕,“望住我?!?
江去雁還是躲。關正英的動作越是輕柔,他越是忍不住眼淚。
關正英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為什么這么難過,你話我知?!?
美麗的玉蘭花在他面前帶雨飲露,更加楚楚動人。
“我不知道啊……我好奇怪……忍不住……”玉蘭花嗚咽著開口,“你不要看我了,我肯定好樣衰……”
關正英被他逗笑,一邊拍撫他的背一邊幫他擦眼淚:“哭花了臉當然樣衰了。”
江去雁含著眼淚瞪眼就錘他:“你仲講!”
關正英把人接了個滿懷:“好好好,不丑,怎么會丑呢?誰丑都輪不到我們阿雁丑。阿雁哭也是最靚、最會哭的那個?!?
江去雁自己也聽不下去了,破涕為笑。他哭得急,鼻涕泡泡都打出來一個。
關正英用紙巾擦干凈他的臉,眼眶里剩下欲落不足一滴的淚水被他用手指接下來,就好像摘天上的一顆星星。
那是一直懸掛在他心里的星星。
“以后不帶你來這種地方了,免得麻煩不斷?!标P正英也沒想到今天會是這種情況。
江去雁怯怯地低著頭:“其實沒關系,我只是……我以為你生氣了。”
關正英微笑:“我沒有生氣?!?
“真的?”
“是啊。反而我很高興?!?
江去雁嘟囔:“你這個人怎么這么衰?人家哭你就高興?!?
“是啊,我是個衰人來的?!标P正英很認真地說,“但是我真的很久沒有看到有人在我面前哭了?!?
“哭又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正常事啊。只不過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身邊的人,一個兩個,不管親密疏遠,朋友家人,對著我都只有一張笑臉。就算他們不想笑,怕我,或者很憎我,臉上也是一張笑臉,有時候笑得明明很難看,都還是要笑。只有阿雁會在我面前哭?!?
江去雁撇過一張發熱的臉去:“你是想說我扮嘢*。”
“不是扮嘢,是真情啊。我覺得,眼淚也是很珍貴的。你愿意在我面前哭,就是一種信任,是你愿意讓我知道你傷心。所以我才高興?!标P正英當著他的面吻掉手指上那顆淚珠:“我想知道你什么時候傷心,什么時候難過,無論什么理由都好,想哭的時候就可以來找我哭,不需要怕丑。把你的眼淚留給我,你的脆弱和痛苦都留給我,我會好好地珍惜的。”
人人都只給他笑臉,都把最好的最積極的一面給他。
但他只想要一個人的眼淚。
哪怕是最壞的最消極的一面,他也想要,也是他夢寐以求的禮物。
江去雁屏著呼吸看他吻掉自己的眼淚,腦子里一瞬間完全是空的。
接下來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如同酒后斷片一般,他是怎么回答關正英的、后來他怎么沖涼睡覺的、他那個晚上到底有沒有真的睡著,他都不太確定。他只記得臉上掛著淚痕的地方滾燙如同被灼傷,仿佛流出來的不是眼淚,而是滾水。
到了第二天大太太林至芳問他話的時候,他仍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只要注意力稍微散開,就好像有個關正英在他耳邊不斷地重復,說他的眼淚多么珍貴,想要好好珍惜他的眼淚。
“阿雁?!绷种练伎闯隽怂牟徽?。
他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是。”
林至芳看著他緋紅迷離的神情,笑了:“昨晚,很辛苦啊?”
江去雁驚得頭都抬不起來:“沒有,太太就只管笑話我吧?!?
“我聽他們說了,你昨天表現得很好?!绷种练伎隙怂?,“他們男人在那種地方很容易亂搞的,你能看得住正英,算是你有本事?!?
“是太太調教得好。”江去雁不敢在她面前恃寵。
林至芳慢悠悠地剝著一只橘子,將一半果肉遞給他,一半留給自己。等橘子吃完了,她突然開口說:“你對正英……動了心吧?”
江去雁渾身一僵,急忙搖頭。
不等他找補,林至芳先笑:“你不要否認,我也愛過他,我知道動心是什么感覺,是什么樣子。你以為人家看不出來,其實是看得出來的?!?
江去雁臉色白下去。
“我不是要打擊你,只是給個忠告給你——不要對他動心?!绷种练颊f的是真心話。
這也是作為一個女人的感想:“即使正英不是我老公我也會對你這么講,不要對任何一個男人動心。你現在這么后生,又這么標致,大把男人追在你身后捧著你、哄著你、想方設法地逗你開心。男人是這樣的,追你的時候恨不得上天入地,甜言蜜語可以說一籮筐。你覺得他們對你特別好,但你不知道,他們沒有把你當人來看的,他們只當你是一場游戲,越是難玩的游戲他們追求起來就越有快感,越有征服欲。”
“但是如果你動了心,讓他們贏了,你就衰了。因為他們接下來就會有下一場游戲,對于男人來講,永遠是下一場更重要?!?
“女人也好,事業也好,在男人心里本質上是一樣的,他們需要女人,也需要事業,但他們不會愛上這兩樣,因為這些都只是他們滿足自己的工具,他們真正愛的,永遠只有他們自己。”
江去雁相信,這是林至芳第一次真正地對他剖白心聲:“太太現在已經不愛他了嗎?”
林至芳繼續開始剝第二個橘子:“愛,當然愛。我必須愛他。我是他的太太來的,我怎么能不愛他呢?”
她又把剝好的橘子分為兩半,一半給了江去雁。
橘子吃在嘴里是甜的,江去雁的心卻是酸的。
林至芳也吃著橘子:“我們女人的命運就是愛情。我們生下來就是要愛男人的,必須愛男人,這就是我們的生存之道。但男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