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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個深呼吸,眼角余光已經看到了走進巷口的羅家君:“阿sir,我朋友和我約了吃宵夜,我和他打個招呼,免得他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警員哪里由得他胡來,蠻橫地把他押上車,他還奮力揮手高呼羅家君:“阿君!我有事先走!這兩天你別來找我,我會再聯系你的!”
警車直接去警務處,審訊室門一關,江去雁被拷在了塑料椅子上。
來問話的兩個警察肩膀上的肩章不一樣,一個是只有警號的警員,另外一個職位更高,可能是警司。
那警員毫不掩飾眼里的鄙夷:“你就是關正英那條契弟?”他輕浮地吹了聲口哨,“現在有錢人已經不興玩女人了?靚是幾靚,果然麻豆是不一樣。”
江去雁心驚膽戰地閉著嘴巴,不敢反駁。
旁邊的警司調侃:“你不如試一下?人家專業的,比你老婆肯定爽啦。”
“死基佬!”警員一臉惡心,像是沾上了不吉利的東西:“喂,你有沒有艾滋病的?”
江去雁快速搖頭,一開口還是泄漏了害怕的情緒:“你們……你們抓我沒有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沒有價值的。有料的人都被關正英送去國外了。我只是個小人物而已,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有沒有價值不是你話事,”警員像是被他的恐懼取悅了,“姓關的每個月給你多少零用?”
江去雁的腦袋飛快地運轉:“他不給我錢的。”
“那你的收入怎么來的?”
“我在富正有職位,公司每個月給我開3000人工。”
“都不少啦。”這個工資在當時算是平均水平。警員又問,“你們公司那些model是不是都要和老板上床才能拍封面出通告?”
這明顯就是侮辱人了。
江去雁知道他們是想抓富正的把柄:“我們……我們公司所有手續合法合規,雇員都是通過正常招聘渠道錄取,每一個面試過程都有文書記錄,其他的細節我也不清楚,如果有問題,你們可以去向人力資源部詢問和取證。”
警員聽得一愣,警司哈哈大笑。這笑聲回蕩在封閉的詢問室,只是把江去雁拖進更深的恐懼里。
“伶牙俐齒,不怪關正英喜歡你。”警員一邊走近他一邊說著些夸獎的話。
到了跟前,他突然變臉,抽出警棍就向著江去雁的背掃過來!
江去雁毫無防備被一棍子打翻在地上,摔得灰頭土臉,他的手還拷著椅子腿,拉扯間手腕被刮下一層皮,背上劇痛,他也不敢吭聲叫疼,咬緊牙關努力護著腦袋。警員一桿警棍揮得虎虎生風,接連抽打出十幾下,棍棒擊中骨頭的悶響一下比一下沉,這樣打出來皮肉傷不多,外表是看不出來的,但傷的都是內在,骨頭、內臟無一能幸免。
“我不要聽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警員一把揪著他的頭發,強迫他抬起頭看著自己,“我要知道,關正英開公司的這些錢都是哪里來的、他還有哪些秘密銀行賬戶、牌館是怎么把錢轉過去的?”
江去雁嘩地一口血吐出來,喘氣都喘不上來,嘴里都是甜腥的味道。
警員被他弄得一手的血:“你最好是早點說出來,免得受太多罪。”他獰笑兩聲,“上次抓他的貼身秘書,他籌了兩天的錢才過來,你估計一下這次他要籌多久的錢?”
“我……我不知道……”江去雁疼得抽搐,兩眼翻白神散,血和眼淚糊滿了整張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警員一巴掌抽在他臉上,再次把他打翻,用鞋踩他的臉:“這么靚的一張臉要是毀了,他可能就不喜歡你了哦。”他威脅道,“到時候連出錢撈你出去他都不愿意,我可以把你送去懲教所*,里面有很多很饑渴的男人,他們可不介意是男是女……”
后面的話江去雁其實聽不到多少,他兩只耳朵嗡嗡地鳴叫,腦袋里一時間都是空的。
關正英會來救他嗎?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對于關正英來說,他其實可有可無。沒有他,公司還有大把的模特幫助運營;大太太雖然信任他,讓他有機會當個雙面間諜,但是換一個人來也不是不可以。
關正英愿意撈他的貼身秘書是因為秘書跟了他多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已經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但江去雁呢?他才進關家多久?他有什么資格被關正英劃為自己人?
就算棄了他一個,也不會給關正英造成多大損失的。
“我不知道。”江去雁閉上了眼,他說話的聲音已經是不穩的了,“你再問我多少次,我都只有這一句可以答你。”
那警員叱罵了一句“死牛一邊頸”*,把他踢到墻角里又是一陣拳腳相加。接下來的毆打持續了有半個小時,江去雁勉強護住了自己的腦袋,但是背上和腹部都遭到了持續的抽擊,這中間他可能還吐了,也可能沒有,他不記得了,到最后連怎么昏過去的都不知道。
等他昏過去之后,警員又用冷水把他澆醒,以強光刺激他的眼睛不讓他睡著,再用濕布蓋在他的臉上讓他體驗窒息感,等他快要昏死的時候,又把濕布抽掉,就這樣來來回回地反復折磨,江去雁長這么大都不知道還有這么多慘無人道的私刑。
他進警務處的時候大概是晚上十點半,整場酷刑一直進行到后半夜,后來他徹底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身體和腦袋都已經被逼迫到了極限。可能是快要天亮的時候,也可能離早上還有很長時間,總算熬到那兩個畜生累了、想休息了,刑訊才停止。
他們把他直接扔在審訊室里,等人一離開他立刻就昏了過去。
早上是那個警司把江去雁叫醒的,他在地上放了一杯水,示意江去雁可以喝,還把手銬解開了。
然后,他給江去雁帶來了一個消息——
“我們聯系了富正,公司說沒有你這個人。關正英不會來撈你了,你死心吧。”
江去雁爬過去,他太渴了,哪怕一點點水現在對他來說都很重要。
但因為手腳都疼,他沒有力氣,還把杯子打翻了,他也顧不得其他,伸出舌頭就舔地上的臟水喝。
那警司看著他那樣子嘖嘖發笑:“再給你兩個鐘,講不出來,我們就可以換地方了。”他進一步勸誘:“你也好好想想,你拼命幫他保守秘密,他轉頭就把你拋棄了。這種用完就扔、無情無義的人,還包庇他做什么?反正不是你死就是他死,不如早點把料給我們,等抓住了他的把柄,搞死他,就當報今日之仇,嗯?”
見江去雁還是不開口,只死氣沉沉癱在地上,他也不多浪費口舌,摔門而去。
其實不是江去雁不生氣,他只是沒有聽到后來的話。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要失聰了,或許是被警員打壞了耳朵,又或許是他真的快要死了,五感在漸漸變得遲鈍,痛苦也好像變得不那么重要。
人的身體真的很神奇,再劇烈的疼痛,如果持續時間久了,也是能適應和習慣的,習慣了就麻木了。即使疼痛本身沒有減輕,但在體感上會讓大腦覺得這不是一件那么重要的事情。
這就是他在這個可悲的、腐爛的、疲憊的人生里學會的最有用的道理了。
適應痛苦,接受痛苦,無論多么可怕的痛苦,他總會習慣的,習慣著習慣著日子就過去了。他也這么活了二十年不是嗎?難道是他的人生很好過嗎?難道生活什么時候善待過他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