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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問旁邊看起來心不在焉的人,“夢然,待會兒你要出去?”
梅夢然回過神,“對。”
岑晨說,“你現在正是關鍵時候,千萬要小心,不要被狗仔拍到了,免得又拿出來大做文章,你已經夠紅了,不必再靠這些來炒作。”
“我會小心的。”
她做好了全副武裝,從頭到尾將自己包裝得嚴嚴實實,除了下車后沿著一條逼仄小路走過去引得好幾陣狗叫聲外,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她。
梅夢然站在一扇生銹的鐵門前,目光冷淡地掃了一眼門口堆放了不知多久已經隱隱散發著臭味的垃圾袋,口罩下唇角勾起一絲諷刺的笑意。
“來了,咳咳!”里面的人聽到敲門聲,一邊應著一邊重重地咳嗽,房子的隔音并不太好,隔著門都可以聽見拖鞋走在地板上的摩擦出來的聲音,像一把鈍鈍的刀從硬木上劃過一樣。
“然然?!”吳玉婉看清門外的人,深深陷下去的眼睛里突然迸發出一陣光亮,“快進快進!”
屋里沒有冷氣,冷得人發抖,梅夢然裹緊了大衣,摘掉墨鏡,一雙涼涼的眸子這才落到飯桌對面的女人身上,這一看不得了,她的視線幾乎緊繃成一條直線。
太瘦了!如果不是還有呼吸,梅夢然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已經是一具冰涼的尸體,她的眼眶深得像一個冰窟窿,兩顆眼珠子就像浮在上面的龍眼核,原本就高的顴骨更是凸得不可思議,還有那下巴瘦削得簡直都要露出骨頭來,這樣的五官搭配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她腦中隱隱閃過些什么,可思緒突然被隔壁孩子的大聲哭喊打斷,只得作罷。
“前幾天你在電話里說的關于我的身世秘密,不僅說得不清不楚,還說只能當著我的面講,希望你不會讓我白來一趟。”
“我可以告訴你,但我有要求。”
梅夢然冷笑,“如果是錢的話就沒必要說了。”她作勢轉身往外走,“再說,我對你的秘密一點都不感興趣。”
無非就是看著她又從泥濘里爬了起來,妄想著從她身上再弄點錢花花罷了,所謂的秘密或許也只是憑空捏造出來借以要挾她的吧?
可是……梅夢然在心里無聲問自己,既然你都知道,為什么還要過來呢?
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自己。
“如果你不感興趣的話,咳咳……”吳玉婉靠在飯桌上,脖側里冷汗直流,她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才止住,“你就不會過來了。”
“你到底想怎樣?”
“一百萬換一個秘密。”
“呵呵。”
“我生了重病,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我去死?”
“你的生死與我何干?”梅夢然已經走到了門口,拳頭握在身側,指甲深陷進手心,這時身后又傳來一道沙啞又斷斷續續的聲音,“你、你能有今天,有梅家老太婆不少的功勞吧?”
她停下腳步。
吳玉婉捂著胸口,不停地喘氣,“她為什么對你這么……好?是、是不是……看在你死去的爺爺……份上?”
“如果我告訴你,你并不是沈家的血脈……”
“你說什么?!”梅夢然一個箭步已來到了她跟前,目光惡狠狠地逼視她,“你、再說一遍!”
“你爸爸是個軟蛋,在床上根本硬`不起來,我跟了這么一個像太監一樣的不中用男人,怎么會生得出你?”
“不準你侮辱我爸爸!”
梅夢然用力捏住她的雙肩,幾乎要將她晃散架。
“可憐你爺爺一直把你當親孫女疼,臨死前還把你托給他老情人,要不是他,你一個小野種會有今天?”
“你!”一連串的震驚消息已經讓梅夢然有些失了理智,她氣憤得全身都在抖,“我是沈夢然,我是沈家的孩子……你說謊!”
“你這個水性楊花、人盡可夫的女人!你不是說自己快死了嗎?啊!你怎么還不去死!”
這話似乎戳中了吳玉婉的痛處,只見她情緒變得非常激動,梅夢然還在痛罵著,似要訴盡心底郁積多年的怨恨,“上次如果不是你,我怎么會那么慘?你是什么母親啊!你有什么資格當我母親?!有你這樣當母親的嗎?小時候我因為你被多少人嘲笑?我一直以你為恥辱啊!你這樣的人為什么要活在這個世界上?”
“啊!”梅夢然突然仰頭尖叫,她不敢相信地看著這個瘋了般咬住自己脖子的女人,死命地將她推開,幸好幾秒后她就像一張紙一樣輕飄飄落到了地上。
她從自己的脖子里摸到了血,大驚失色,“你瘋了嗎?!”
“我是瘋了!”吳玉婉輕笑著將嘴角沾染的鮮血一點點舔了進去,聲音輕得如同風中的蜘蛛網,“然然,所以我們一起下地獄,一起去給你父親賠罪吧。”
她的嘴唇還破著,所以不知那血是誰的,她自己?還是梅夢然?或者兩者都有?
“然然,我得的是艾滋病。”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靜止下來。
“艾滋病?”梅夢然呆呆地重復了一遍,隨后莫名其妙地大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又哭了,“瘋子瘋子瘋子!”
她摔門而去。
門口的垃圾被踢飛,熏天臭味頓時彌漫了出來,走廊里一只臥在窗臺上懶懶曬太陽的貓嫌棄地“喵”了一聲,靈活的身子一躍跳了下來,甩甩尾巴走遠了。
梅夢然魂不守舍地回到家,雖然在回來路上她已經迅速地買來礦泉水沖洗過傷口,又在花灑下沖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在浴缸里泡得皮膚都微微起皺,可那股滲透進血液里的寒意依然半分都沒有減退,
艾、滋、病。多么陌生又可怕的東西。
那個女人的心真是太狠了,太狠了!
這天晚上,梅夢然幾乎一夜未睡,筆電閃著幽綠的光,仿佛魔鬼的眼睛,一條條關于“hiv”感染的詞條整體地羅列在屏幕上,每個都不知被重復點進了多少次。
又累又困,幾乎到達了身體的極限,她走路都像走在棉花上,踏不到實地,虛飄飄的,眼睛痛得睜不開,腦子也漲得發疼,正打算去睡一會兒,手機突然響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